当初秦楚抱着秦瑞的尸体从皇宫里回来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惊了一跳。

    出征西北前的那段时间最是煎熬。

    他们都知道秦楚有多看重秦瑞,那是小时后当儿子,大了当弟弟。秦瑞去了一趟皇宫不明不白就死了,秦楚手里又握着兵权,那个时候,他们每个人都猜秦楚要忍不住带兵打进宫里了。

    但是秦楚没有。

    他亲手埋葬了秦瑞,然后照常领兵出征。

    秦楚没有动手的心思,但朝廷不一定没有防备之心。

    他们死心塌地跟着秦楚出征,但都做好了被苛待的准备。

    可是谁都没想到,朝廷就这块做的极好。

    军饷粮草一个不缺,连军功赏赐都及时下发,有几次家里传来书信,说一些银钱粮食上的赏赐都被下发到了家里。

    这看着不像是戒备秦楚,反倒像有人在小心翼翼地补偿和讨好。

    秦楚被皇上召见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能猜到。

    但是皇城那边倒是每年两封书信,寒冬里遣人送一封,盛夏再送一封,每年雷打不动。

    人人都默认秦楚和龙椅上坐着的那位有矛盾,所以送信的官员忙不迭把信塞给小兵,小兵又垮着个脸在秦楚营帐外转悠,硬是不敢往里送。

    有次老五恰好遇见了,就顺手给带了进去,后来这差事就成他的了。

    秦楚对待这书信的态度挺奇特。

    一开始不知道这信是谁写的,就接着了。

    再后来知道了,便直言自己不看,让他拿走。

    老五摸不着头脑,这皇帝写的信怎么能原封不动的塞回去?

    他看秦楚拒绝的利索,便道:“你要真不想看,那我烧水的时候给烧了?”

    秦楚起先没回答。

    等他转身要走出帐篷,这人又硬邦邦地改了口:“算了,你放下吧。”

    不过这信到底拆没拆,老五就不知道了。

    微风吹过,秦楚发尾摇晃了一下。

    老五从思绪里回过神来,抬头就看到秦楚头发里有个结还缠着。显然束发的人不耐心搞这些,随便绑上拉倒。

    老五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道:“你说你,自己鼓捣不好这些,找个人照顾你,你又不要。"

    秦瑞死了有五年了。

    一开始秦楚总忘了吃饭,头发也一团糟。

    从前没遇到秦瑞的时候,秦楚的头发也这样随随便便绑着,没人当回事。

    但后来见多了被秦瑞精心照顾着的秦楚,再加上秦楚现在怎么也是个将军,再摆出这个样子就有点寒碜。

    他们兄弟几个合计了一下,在当地找了个姑娘照顾秦楚,怕秦楚不答应,就说是这姑娘想找个差事混口饭吃。

    但是当天晚上秦楚就把这个姑娘送到了伙房,后面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自己有手有脚,有什么好照顾的。”秦楚道。

    老五闷了一会儿没说话,然后开了其他话头:“营里很多小子以为你这次回去要搞大事,激动着呢。”

    秦楚轻哼了一声:“回去就知道了,卷铺盖回家而已,有什么大事。”

    “我们是知道你没这个心思,但得小心点,别让有心人给利用了。”老五道。

    秦楚点头:“行,你看着点。”

    老五应了一声,然后骑着马哒哒哒走远了。

    就是这样。

    秦楚一直冷冰冰的不太愿意搭话,无论是在这里还是现实世界,最亲近的朋友最多像是老五这样,说完了事儿就离开。

    只有秦瑞是个怪胎,愿意粘着他。

    察觉到秦楚情绪有点低落,诺亚立刻咋呼了起来:“长官,我就说,你这架势跟造反似的。”

    秦楚没回话,挥了下马鞭,又往前小跑了一阵。

    过了一会儿,直到诺亚以为秦楚不会理他的时候,秦楚却又冷不丁地应了一声:“这样想也没错。”

    没错……

    哪里没错?

    诺亚想起来了,秦楚离开皇宫的时候,留了一句:“等我来杀你。”

    当时诺亚还在修复中,但经历过的场景他却记得很清楚。

    秦楚想杀了皇帝。

    为什么?给秦瑞报仇吗?

    但是他们是一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