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整個月竭力汲取新知的利瑟爾不可能不知道行情,既然如此,也不會是他弄錯了。劫爾沒有伸手去拿錢袋,撐在桌上的那隻手將酒杯一傾。

    「是我感謝的心意,還有預約。」

    「預約?」

    這說法使他起了疑心。

    劫爾早已注意到利瑟爾打算留他在身邊,直到利瑟爾回到該回去的地方之前,想必自己也會與他共同行動吧。

    「假如下次還有什麼事,能不能再請你幫忙?」

    一直以來,他總是毫無緣由地這麼想。

    「……」

    「……興趣真惡劣。」

    「不好意思。」

    「你到底想怎樣?」

    「只要你隨自己的意思行動就好。」

    看見利瑟爾臉上清靜的微笑,他的疑問便轉為確信。一旦注意到就不難明白,這是很簡單的道理。這男人只知道服從以及使人服從的方法,為了避免這兩種情況,才交由劫爾決定。

    「我不想束縛你。」

    劫爾放開利瑟爾的手,捉住那手臂往前拉近自己。利瑟爾沒有抵抗,那雙眼睛順勢靠了過來。劫爾猛烈的眼光對上他的,視線銳不可擋,甚至滲出幾分殺氣,他開口說道。

    「給我聽好。」

    令人不悅至極。不想束縛?還真敢說。不論一開始的契機是什麼,即使當一枚隨他利用的棋子,劫爾採取的行動從來不曾違背自己的意志。

    「這是我的意思,我自己期望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利瑟爾雙唇微啟,綻出一抹微笑。看見那雙眼瞳裡添了幾分高貴之色,甜美地漾開,劫爾明白自己一定給出了利瑟爾期待的答案。

    這也無所謂,反正自己早已逃不出他的掌心。湧上唇邊的笑意揚起他的嘴角,劫爾將手邊裝著金幣的袋子落在利瑟爾面前。

    「可別讓我膩了。」

    「我會努力不負期待的。」

    兩人相視而笑,恢復了原本的氣氛,酒館老闆放下心來,鬆了一口氣。兩人跟老闆道了歉,那天夜裡相對而飲,直至酒館打烊。

    隔天,繼前一天的大新聞之後,冒險者之間又有一項驚天動地的消息不脛而走。

    據說「一刀」劫爾終於組了隊伍。區區一個冒險者組隊的消息竟鬧得如此轟動,這可是前所未見。

    認識劫爾的人斥之為無稽之談,知道隊友是利瑟爾的人半信半疑地接受了事實,至於他們熟識的人,聽了則是偏了偏頭:「原來那兩人還沒組隊啊?」

    「這樣真的好嗎?」

    「史塔德,你不高興嗎?」

    「不高興但不反對。」

    今天的公會比平時匯集了更多矚目,史塔德露骨地朝著話題中心人物拋出不甘願的目光。

    「怎麼,不許搶走跟你要好的傢伙?」

    「誰跟誰要好了?」

    「你這傢伙竟然沒自覺喔。」

    史塔德無視那道啞然的嗓音,繼續辦理委託結案手續。

    但他不是沒注意到劫爾細微的變化。他遇見利瑟爾之前鋒利的氣質沉潛了下來,該說是多了幾分從容嗎?他甚至覺得劫爾身為冒險者的水準又提升了一個層級。

    是好是壞,對史塔德來說都無所謂,他只是看不順眼。

    「……請不要因為他現在不是你的護衛對象就讓人家遭遇險境。」

    「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

    說到底,史塔德在乎的也只有這一點而已,卻還沒有跟利瑟爾要好的自覺,也難怪劫爾受不了。當事人利瑟爾聽了心想,難得組了隊伍,隊友之間應該彼此對等才對,不過沒說出口。

    沒多久,結案手續順利辦好了,利瑟爾正要接過公會卡的時候,史塔德忽然抓住他伸出來的手。

    「那你說說看這是怎麼回事啊說一套做一套的傢伙。」

    從利瑟爾袖口的縫隙,隱約可見一道環繞手腕的瘀青。史塔德放開他的手,利瑟爾好笑地理了理袖子開口。

    「是劫爾哭著叫我不要丟掉他。」

    「才怪。」

    劫爾嘴上否定,眉頭卻皺得死緊。史塔德見狀,察覺了那道瘀青的元兇是誰,淡然的眼睛蘊著不悅瞪向劫爾。

    劫爾卻只是苦澀地咋舌一聲,別開了視線。既然覺得心虛,表示他不是刻意弄傷利瑟爾,只要知道這點就夠了。史塔德將公會卡交還到利瑟爾手中。

    「謝謝你。」

    「不會。還有,有一項東西要交給你。」

    史塔德拿出一封信。

    「這封信混在今天早上寄給公會長的信件當中,檢查過內容後發現應該是寫給你的信。」

    「給我的?」

    信封上沒有收件人,也沒寫任何文字,樣式卻十分奢華,會寄這種東西到公會的人物,除了某人之外想不到其他可能。利瑟爾收下信封,翻到背面,右下角以流暢的筆跡寫著「mr. be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