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託饒了我吧!吼唷,嚇死人了……靠好痛!怎樣啦!?」

    劫爾邊想邊掄起拳頭,往剛著地便蹲在地上的伊雷文頭上揍了下去。

    「別讓我說那麼多次。」

    「我就想幹掉他啊,有什麼辦法!我又不像你那麼成熟!」

    「我也沒多能忍。」

    聽見他這麼說,伊雷文忽然抬頭看向劫爾。他正想開口,劫爾卻打斷了他的話。

    「再二十秒。」

    「啊……知道啦。」

    這段對話沒有傳到支配者耳中。

    沙德眉頭微蹙,刺探這段話真正的涵義。二人擋在他身前,打量著佇立原地、臉上沒有笑容的利瑟爾。對准這裡的槍口,究竟是威脅他們不許接近,還是在等待攻擊時機,又或者是——

    「懂得保護主人的好棋子。」

    支配者心滿意足地緩緩說道。

    「不過,對上只懂得用劍的無能對手,果然還是有點不利……那我就從容離開這裡吧。」

    鞋底叩叩敲響石板地面,他轉過身去。

    離開之際,他又立刻矯揉造作地回過頭來。「對了,我差點忘了。」他裝模作樣地說道,露出誇飾的笑容。

    「要是有人來追我,你就自殺。」

    叩、叩,腳步聲漸行漸遠。

    數柄槍口之一,叩一聲頂上利瑟爾的太陽穴。魔方陣輕輕搖曳,圍繞著利瑟爾浮現的眾多魔法陣忽明忽滅,發出朦朧的光輝。

    「……我受不了。」

    伊雷文低沉的嗓音裡混雜著吐息,沙德聽了,苦澀地在內心表示同意。忽然,他注意到有什麼東西滾落在腳邊。那是一個沙漏,看起來好像有點不對勁。

    沙德立刻注意到哪裡不對勁了,沙漏的沙子正由下往上流動。這不可思議的景象教沙德移不開目光,就在那砂金般耀眼的光輝即將全部流盡的時候——

    「啊,成功了。」

    忽然,一道沉穩的嗓音傳來。

    沙德瞠大眼睛,抬起頭來。他看見那人微微張開的唇瓣勾起和緩的笑容,原本玻璃珠般的眼瞳中,也點亮了高貴的色澤。

    哐啷一聲,有如鏡子破裂般尖銳的聲音響起,包圍利瑟爾的魔法陣應聲碎裂,掉落地面化為光之粒子。同一瞬間,鮮豔的紅發飄揚空中。

    「別讓他失去意識哦。」

    利瑟爾微笑叮嚀的時候,伊雷文已經朝著支配者揮下雙劍。

    「什麼……怎麼可能!」

    支配者連同魔力護盾一起被彈飛出去。

    肉眼完全追不上對手的速度,一回神自己已經被擊飛,他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整個人已經被砸到城牆上,愕然看著破裂的魔力護盾。

    「什、什麼……」

    他無法置信。不對,為什麼支配魔法會被破解?他失去冷靜,差點顧不得現在的狀況,開始研究事發原委,於是他急忙搖搖頭,將自己強制拉回現實。

    總之,必須先修復護盾才行。他正要挺起身體,這才注意到——

    「你……你是……」

    看見擋在眼前的那名漆黑男子,他才終於發現一件事。

    那人高舉利劍,俯視自己的那雙灰色眼瞳平靜無波。看見這一幕,他感受到的是至今一次也沒有嘗過的情緒——後悔。不應該與這個人為敵。

    「說過了吧,我也沒多能忍。」

    這聲低喃並非說給誰聽,也沒有傳到任何人耳中。接著,大劍揮下。

    盡管思緒即將停擺,支配者仍然下意識強化了前方的護盾,但一點意義也沒有。震耳欲聾的「哐啷」聲伴隨著沖擊響起,那道力量如此絕對,他差點以為被破壞的是自己的身體。

    「呃……啊啊啊啊!!」

    支配者連著護盾被壓在地上,石板地從他背後開始逐漸碎裂。緊接著,在他的慘叫聲之中,城牆崩塌了。

    「領主大人,不好意思,災情又擴大了。」

    「我會記得這全都是你害的。」

    支配者和劫爾往城牆內部落下,崩塌的城牆波及伊雷文,他卻毫不迴避,主動掉進洞裡。

    利瑟爾走近崩落的石板邊緣,緩緩探出頭,觀望內部情形。喀啦一聲,腳邊的石塊差點崩塌,於是他向後退了幾步。

    「哇,他們很生氣耶。」

    主謀的慘叫聲從城牆內部傳來,利瑟爾剛才瞥見了一眼,劫爾的劍已經完全貫穿了異形支配者的腹部。

    伊雷文也跳進去了,看來慘叫聲暫時不會停息。幸好不少人追著魔物離開了城牆,而且支配者位於城牆內部,從外面看不見裡面的慘狀。

    「喂,叫他們住手,這是打算殺了他嗎!」

    「沒問題的,我事先交代過他們留他一命。……大概吧。」

    「駁回,後半句我聽到了!」

    假如這麼做能讓二人消氣就太好了,利瑟爾點點頭。沙德抓住他的肩膀怒聲譴責,但利瑟爾只是悠然偏了偏頭,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