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是透過正當途徑,堂堂正正當上了冒險者,對於公會當然也就沒有影響力了。完全是場誤會,我忍不住脫力。

    「(……咦……)」

    然後,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這還是我第一次吃這裡的帕斯塔面。」

    「很好吃吧?」

    平凡無奇的對話,那人看過來的目光當中沒有競爭意識、沒有戒心,沒有興趣,也沒有妒意。紫水晶般的眼瞳像平靜無波的湖面,沒有任何一絲緊繃。

    「(這……該不會……)」

    我不禁有點雀躍。

    「你們旅店的女主人,給人的感覺好剽悍。」

    「當然,畢竟她看見劫爾也一點都不害怕呀。」

    「什麼,太厲害了吧?」

    看見他打趣的眼神裡帶著笑意,我也自然露出笑容。

    這段對話不必在乎冒險者階級,而且彼此是不是冒險者都無所謂。但又是同為冒險者的人,所以我也不必特別思考雙方有交集的話題。加上他不執著於階級,聊起來相當自在。

    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他的年齡跟我相近,這很重要。

    「(說不定可以變成朋友。)」

    我一直想要有個朋友。不是戰場上的夥伴,而是普通的朋友。

    「(真是失策……)」

    我喝著水,內心嘆了口氣。

    到旅店的時候,我完全是以s階冒險者的身份登門拜訪。當時一心只想著利用他的身份,報出階級確實也是那個狀況下最妥善的做法,但是……

    對方說不定覺得我是愛炫耀階級的人了……不,確實也是炫耀了沒有錯啦。

    「可以問你叫什麼名字嗎?我是西翠,現在這是我的本名。」

    「我叫利瑟爾,這也不是假名。」

    臨別之際,我問了他的名字。沒被拒絕真是太好了,我暗自鬆了一口氣。

    「喂,你們覺得朋友該怎麼稱呼才好啊?利瑟爾?利瑟爾小哥?」

    「等等等等你等一下。」

    我攔住正要進旅店的兩個隊友,揪著他們進了酒館。

    然後我們就此展開會議,隊伍會議。隊長和大姐不在,是因為他們今天去尋覓新家,應該會吃過晚飯再過來。希望他們吃點好料的。

    「講話先從頭開始講啊,從頭!」

    「那傢伙是誰啊?」

    「請不要用『那傢伙』稱呼人家好嗎?」

    三個人都先點了麥酒,說到這裡的時候,服務生將三杯麥酒送到了我們桌上。

    我沒碰酒,靠到椅背上環起雙臂。我可是很認真的。

    「在昨天的宴會上,不是有個貴族冒險者嗎?」

    「啊……你是說一刀的……」

    「那到底怎麼回事啊?」

    「我想要想點辦法,讓公會同意隊長他們退出,所以今天去見了他一面。結果他好像不是貴族,只是普通的c階而已。所以退出公會的事情他幫不上忙,但是跟他聊起來非常……」

    「等等等等等一下!」

    「情報量太大啦!等一下!」

    「啊?」

    我才剛要進入正題而已耶。

    「也就是那個吧,你本來打算利用那傢伙威脅公會!」

    「不要叫他『那傢伙』。」

    「然後你說他不是貴族!他那副德性欸!」

    「什麼那副德性,不准這樣講他。」

    「普通的定義都行蹤不明了啦!」

    「這我倒也有同感。」

    這兩個隊友明明也為了隊長他們引退遭到阻止的事情生氣,不知為何卻訓了我一頓。我聽了也想,那你們就自己採取行動看看啊,但不必問也不難想像,他們最近一定也為了這件事情四處奔走。

    到頭來,大家希望那兩個人幸福的心情都是一樣的。想到這裡,我默默仰頭將麥酒灌入喉嚨。

    「唉……沒想到你竟然對他們出手喔……」

    「話說那是一刀耶,那傢伙不是從來不跟任何人組隊?」

    「不過看了反而覺得他們組起隊伍也滿合理的。」

    「組合太沖突了,物極必反。」

    這二人也在宴會上目睹了那三人組。

    那三個人搭配起來非常不搭調,那幅光景從各方面來說確實是震驚四座。但他們看起來處得不錯,那不就好了嗎?我是這麼想的,不過另外二人好像還不太能接受事實。

    「那個大胃王獸人也是……」

    「看起來很恐怖喔。」

    「確實,雖然被一刀的鋒芒遮掩了。」

    那天在宴會會場上,所有人感受到的最大威脅想必都是一刀。

    但我們的評價不一樣。不論純粹的實力高下,全場最碰不得的危險分子是那個紅發獸人……雖然他在會場上裝得十分乖巧。

    「不過,他跟一刀分擔職責確實滿互補的吧?」

    「那西翠的朋友呢?」

    朋友……我們還不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