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敢擅自搶奪,也不等候賞賜,真蠻橫。」

    一字一句說得比平時更慢,難得聽見這道嗓音透露出不悅的情緒。

    即使喝醉酒,利瑟爾的情緒起伏仍然不大。不過平時的他就連負面情緒都幾乎不會顯露出來,這已經算是相當劇烈的變化了。

    「令人不快。」

    「那可真榮幸。」

    「要是你還懂得榮幸,應該好好下跪為我效命才是。」

    「我哪時候沒為你效命?」

    這雙眼睛只消一望,便足以教眾人屈膝跪下,但劫爾已經習於和利瑟爾相處,對他來說並沒有那麼無法違抗。他還有辦法一笑置之,當這只是醉漢的瘋話。

    順帶一提,伊雷文已經反射性地絕對服從於他了,好像害怕惹他生氣一樣。即使不考慮這點,他也不可能安然違抗現在的利瑟爾,於是伊雷文決定徹頭徹尾當一張椅子。

    「再給我一杯酒。」

    伊雷文正聽任使喚將料理送到他嘴邊,利瑟爾開口這麼說著,將後腦勺靠到他肩上。

    「別吧,大哥也叫你別喝了……隊長,你這樣明天會不舒……」

    「你沒聽見我說什麼?」

    利瑟爾開口打斷他,伊雷文一聽立刻停止了所有動作。

    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從極近距離凝視著自己,看見它冰冷的色彩,一股不知是恐懼還是狂喜的感受竄上背脊,是每次利瑟爾展現貴族威儀時帶來的那種感覺。大哥竟然有辦法對這種氣場無動於衷?伊雷文連忙閉上他正要張開的雙唇。

    那雙眼瞳清澈得讓人覺得不順從他反而是一種無可饒恕的罪孽,緩緩眨動的眼睛籠絡了伊雷文的意識。

    「我說,我想喝。」

    「老闆快拿酒來!跟剛才一樣的!快點!」

    伊雷文立刻喊著要點酒,老闆愣了數秒,雙手卻還是動了起來。

    看見常客面貌丕變,不曉得老闆怎麼想。從他臉上大徹大悟的表情讀不出任何想法,看起來好像已經接受了一切,又或者不得不接受。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很錯愕吧。

    「你太沒原則了吧。」

    劫爾看著言聽計從的伊雷文說道。面對一個醉漢,這到底是在做什麼?

    「除了聽話以外我根本別無選擇啊……」

    「怎麼可能。」

    「啥?現在要是違抗隊長,感覺他會叫我去自殺欸,很恐怖欸!」

    「他不會說那種話。」

    劫爾斷言道。你怎麼知道?伊雷文拋來詫異的目光,但劫爾不加理會,徑自打量著利瑟爾。眼前那人正悠哉享受著自己那張舒適的椅子。

    那雙冰冷高貴的眼瞳足以折服萬民,唇邊的淺笑不帶感情。從他平時的舉止難以想像此刻高壓的說話方式,就連澄澈清脆的嗓音都顯得冷酷無情。

    但確實不僅止於此。別人接受要求時那種心滿意足的模樣,以及唯有下令時略帶甜美的嗓音,還有露骨地融入狀況當中,不令人起疑的肢體接觸——這些意味著什麼?

    「這傢伙根本只是在撒嬌而已啊。」

    「……啥?」

    伊雷文啞口無言,利瑟爾卻不作任何回應,只是稍微偏了偏倚在伊雷文肩上的後腦勺。

    既然他沒有否認,表示劫爾說的是真的?伊雷文戒慎恐懼地看著利瑟爾思索。所謂的「完全相反」,不是變得蠻橫,而是變得愛撒嬌?還是蠻橫又愛撒嬌?這一切實在莫名其妙,伊雷文放棄思考,決定厚著臉皮試試看。

    「那好好疼愛隊長的話他就會開心喔?來隊長抱抱……」

    「什麼時候允許區區一張椅子抱我了?」

    「啊,抱歉……」

    伊雷文剛敞開的心又關了起來,看來他太得意忘形了。

    「你沒本錢寵他吧。」

    「早點講啦……」

    伊雷文決定安分當椅子就好,劫爾見狀,唇邊浮現幾不可見的笑意。

    即使利瑟爾撒嬌,面對徹底化身為貴族的他,伊雷文也無法為所欲為。說到底,利瑟爾舉止變得「完全相反」時會撒嬌的對象當中,能夠光明正大寵他的也只有一個人而已。

    換言之,要是只讓那幾個年輕人跟利瑟爾一起喝酒,就沒有人能夠阻止利瑟爾了。而利瑟爾什麼也不會記得,萬一隔天醒來之後他感到懊悔就不好了,還是多注意別讓這種事發生吧。劫爾靠在椅背上這麼想道,不過另一方面,他也覺得不太需要擔心。

    「(畢竟他喝醉酒還是懂得分辨對象……)」

    正因為能夠分辨對象,現在才會表現出這種行為。

    面對伊雷文,他採取隱晦的撒嬌態度,同樣的態度卻不會應用在劫爾身上。利瑟爾確實說過他很依賴劫爾,沒想到竟然是真的,所以變得「完全相反」之後才沒有對他撒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