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年關上門,目送孩子的背影往內走去。年紀看起來差不多,但兩人的體格完全不同,那孩子看起來很弱小。

    「有事找我啊,小鬼?」

    「是的。我可以坐下嗎?」

    「坐、坐!來,要不要喝酒啊?」

    團長大聲笑著說,那孩子朝他微微一笑,道了謝後,輕輕坐到團長正前方的沙發上。他在這個場合看起來實在太過突兀,完全無法融入這片光景。

    但那孩子絲毫不介意,他沐浴在週遭好奇的視線當中,婉拒了團長遞來的酒。

    「團長基本上很喜歡小朋友喔。」

    「雖然小朋友都怕他。」

    「你們吵死啦!」

    傭兵們露骨地交頭接耳,團長笑著朝他們怒吼,一邊打量坐在面前的孩子。他冷靜的態度一點也不像小孩,但環視週遭、對傭兵團感到新奇的模樣確實是這年紀該有的舉止。當然,一般這個年紀的小孩早就嚇得發抖了,眼前這孩子要不是異常遲鈍,就是膽子特別大。

    無論如何,看就知道這孩子不尋常。

    「小鬼,你是貴族吧。」

    「是的。」

    那孩子直截了當地肯定道,週遭的傭兵聽了都啞口無言。

    「陪小鬼玩耍不是咱們的專長啊。」

    「我看了各位今天作戰的模樣,想說這件事一定要拜託你們。」

    「喔,要喝果汁嗎?」

    「謝謝。」

    大手遞來一個裝著果實水的玻璃杯,那孩子毫不猶豫接了過去,就這麼喝了一口。一點也不像貴族,在場所有人都這麼想。傭兵們想像中的貴族,應該會覺得這種東西不能喝而拒絕,要不然就是笑著接過杯子卻不就口才對。

    也許這孩子是在百般放任的環境下長大的?但如果真是如此,該怎麼解釋他冷靜穩重的態度?

    「(無法捉摸的傢伙……)」

    少年繞到團長身後,望著那個小孩。

    只要以敵人的身份對峙,他就能看清對方的實力,也能輕易察覺對方的敵意,但他卻摸不清眼前這孩子的底細。團長一臉遊刃有餘地摸著自己的鬍渣,肯定也想著同一件事吧。

    「你今天好厲害哦。」

    那孩子忽然對上少年的視線,微微一笑。這話什麼意思?少年皺起眉頭。

    「你的年紀跟我差不多吧?」

    「十二歲。」

    「啊,那我們同年耶。」

    那孩子聽了興高采烈地繼續說下去。

    「明明跟我同樣年紀,卻能使出那種奪取魂魄一樣的劍術,難怪擁有『死神』的名號,我忍不住看得入迷呢。」

    「……你從哪看見的?」

    「從很遠的地方,用望遠鏡。」

    即使使用望遠鏡,普通的孩童根本不可能來到能俯瞰戰場的地方。

    而且這孩子還是貴族,家人不可能允許他到戰場上閒晃,看樣子他應該也不是這間酒館所在村莊的領主之子。那他究竟是打哪來的?

    看起來也不像在說謊,少年俯視著邊說好甜邊喝著果實水的孩子想道。

    「然後呢,你說要拜託的是啥事啊?」

    團長咚地將兩條手臂擱到沙發椅背上這麼問。這彪形大漢光是坐在原處就足以形成壓迫感,那孩子卻低頭看著玻璃杯裡喀啦喀啦轉動的冰塊。

    他偏著頭,好像在想該怎麼開口比較好,接著立刻點了一下頭,抬起臉來。

    「我想拜託你們殺一個人。」

    週遭不約而同把酒噴了出來,團長則露出牙齒笑了。

    「喂小傢伙,別亂來。」

    唯有少年拔劍出鞘,劍尖直指著那孩子的臉。

    「這傢伙……在耍我們吧……」

    「住手,小傢伙。」

    「跑來找傭兵卻叫我們做刺客的工作……明明只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鬼,還敢這樣瞧不起人!看不順眼就想殺人,為了這種莫名其妙的任性要求耍著我們玩!你不要太瞧不起人了死小鬼!!」

    「叫你住手你是沒聽見啊!!」

    團長咆哮般的怒吼伴著拳頭揮下,少年勉強耐住這一擊,差點沒弄掉指著那孩子的劍。經過數秒的沉默,少年緩緩收回劍。

    「…………我冷靜下來了。」

    「真是的,要是真覺得這小鬼只是在玩,你就不要發飆啊。」

    嘴上這麼說,但團長看向那孩子的目光卻十分鋒利。

    「沒想到你的情緒這麼豐富,好意外哦。」

    「哪裡意外……」

    聽見少年這麼說,旁觀的傭兵們紛紛在心裡吐槽:這小子頂著一張死人一樣的臉說什麼呢。

    那孩子佩服地說,態度一點也不像幾秒前才被人拿劍指著鼻尖的樣子。剛才他毫不動搖,筆直望著對方,彷彿眼前那把劍根本不存在,在場所有人見過那一幕都對這孩子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