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本似乎是由團長負責撰寫,但也不忘納入其他人的意見,這是為了盡可能減少團員的不滿吧。團長這麼感情用事,沒想到這方面如此冷靜,利瑟爾給了她這個精準無誤卻相當矛盾的評語,豎起耳朵傾聽大家接連說出口的提案。

    正在組裝建材的男性團員說:

    「給他一個國家!」

    「收下一個國家光是維持國務運作就會花掉所有時間哦。」

    「你講起來這麼有說服力是為什麼啊臭小子!下一個!」

    正在幫木板上色的女性團員說:

    「把我送.給.你!」

    「把臉埋進顏料裡啦!下一個!」

    正在揮劍練習打戲的男人說:

    「踩他!」

    「喂,你剛剛那種躲法會被砍頭。」劫爾說。

    「你就被砍頭吧沒救的被虐狂!下一個!」

    正把天花板垂下來的繩索拉緊的女子說:

    「給他好東西!」

    「就是在問要給什麼東西啊臭小子!下一個!」

    勤快擦拭著座椅的男子說:

    「從此當一個溫柔的領導者!」

    「你對我有什麼意見是不是啊臭小子!下一個!」

    在舞台一角演奏小提琴的男人說:

    「我想要新的樂器!」

    「為什麼突然講到你想要的東西啊我是不會買的!下一個!」

    倒掛在天花板骨架上的伊雷文說:

    「啊完蛋,有東西從我腰帶掉下去啦。」

    「哇啊啊啊!天上有小刀掉下來啦啊啊啊!!」

    真熱鬧,不愧是劇團員,利瑟爾聽著露出溫煦的微笑。這時,身邊忽然有枝筆唰地朝他指來。

    他往那個方向一看,對上團長瞪視般強烈的目光。自己也要回答嗎?「嗯……」利瑟爾尋思般沉吟道,一瞬間他認真考慮是否該順著對話走向講出什麼好笑的答案,最後還是算了。

    先前看過的那場戲當中,部下對魔王宣誓了相當深厚的忠誠。既然身為君王,感覺只要說句「做得很好」就足夠了,但這想必不是團長想要的答案。

    「還是普通一點的獎賞就可以了吧?」

    「普通的話,應該就是金錢或權力了吧臭小子。」

    「打下一整個國家這麼優秀的戰果,該給他更特別的……嗯,我想想,如果是我的話……」

    團長挑起眉毛。

    照利瑟爾的說法,取之不盡的金錢不夠,為所欲為的權力也不夠;但他又說「普通」的獎賞就好,答案多半不是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想像所及的各種獎賞一一浮現腦海,她邊猜邊等待利瑟爾的答案。

    「只要王喊我的名字一聲就夠了。」

    誰也沒料到他會給出這種答案。

    他說得理所當然,語氣又彷彿以某種信念為傲,團員們聽了不由得停下手邊的工作。怎麼可能這樣就夠了?但沒有人說得出口。

    因為站在舞台上的劫爾筆直望著利瑟爾,贊同似地眯細了雙眼;因為伊雷文側眼打量著利瑟爾,愉快至極地揚起唇角。

    親眼看見這一幕,誰也不可能質疑利瑟爾的答案。

    「啊,不過這種問題好像不該從部下的角度思考哦。」

    這也就表示……團員們僵在原地,但是讓他們回神的仍然是利瑟爾的聲音。

    看見利瑟爾打趣的態度,他們鬆了一口氣似地眨眨眼睛,又繼續展開工作。

    「真是的,演員必須拿出氣勢震撼觀眾才對,怎麼可以被別人的氣勢壓過去呢臭小子。」

    「啊,我有當演員的天分嗎?」

    「就算有天分,你這個人也很難用啦!」

    團長自暴自棄地喊道,開始振筆疾書,似乎找到了什麼靈感。

    利瑟爾望著越涂越黑的劇本,心想這已經無法閱讀了吧?他邊想邊從魔道具上移開手,魔力差不多灌滿了。

    「團長小姐,結束了。」

    「你還是一樣活蹦亂跳的啊臭小子。來啦這是報酬,拿去!」

    團長把三人分的報酬硬塞到他手中。

    看來冒險者能夠幫忙的工作都順利結束了,伊雷文說著「我好了」從天花板降落到地面,劫爾也結束指導,二人一同回到利瑟爾身邊集合。

    「順便給你這個!」

    「謝謝你,我會來看戲的。」

    團長又塞給他三張戲票,是首日公演的入場券。態度雖然不客氣,但一聽利瑟爾這麼說,她還是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和以前完全沒變。

    團長一定會為他們保留視野最好的席次吧。看來這次不必提早從旅店出發了,利瑟爾微微一笑,從舞台上站起身。

    三人就這麼走出劇場,經過每一位團員的時候都獲得他們的感謝。

    那是點著朦朧燈光的幽暗空間。

    但氣氛並不陰森,反而能以莊嚴形容。小提琴深沉的樂聲悠然流淌,若不是身在其中的幾個人有所動作,這凝滯不動的空間甚至教人忘卻時間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