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他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回抱秋楚楚的原因。秋褚易并不希望让小女孩的肺部吸入这些可能有害的细小颗粒。

    “好的,楚楚知道了。”秋楚楚搂着爸爸脖子十分亲密地和他蹭着脸颊,秋褚易脸上并不像那些同学的父亲邋里邋遢布满胡茬,反而干净整洁犹如鸡蛋一般光滑。

    小女孩像只猫一样黏在爸爸身上撒娇半天,感觉那种熟悉的“父女情深”氛围差不多烘托到位,秋楚楚才将小脑袋贴在秋褚易宽阔的肩膀上,语气听起来有些可怜巴巴:“爸爸……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那双和她母亲极其相似的杏圆眼睛在这间并不算简陋,可是完全无法与她家相提并论的屋内环视一圈——虽然这里什么东西都有,吃喝也是样样不缺,但这间屋子相对而言较小的面积还是不可避免地让她产生一种自己此时是被困的“笼中雀”感觉。

    秋楚楚记得那是前天,爸爸和往常一样接她从小学放学之后便直接带她来到这里,只和她解释说最近家里装修,他们要先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可是那天傍晚的时候秋褚易却再次离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他才匆忙从外面赶回来并向她表示道歉。

    不过这两天恰逢周末,秋楚楚刚好不用上学,爸爸那晚有事不在的时候,她就只能独自一人呆在房间里,过得可谓百无聊赖。就连以前被妈妈严格管制她最渴望看到的电视,现在都无法吸引这个可怜小女孩的注意了——当然她不知道的是这里的电视已经被父亲改造过,现在是只能观看固定节目的闭路电视。

    秋褚易闻言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然后又将秋楚楚在自己怀中搂得更紧。但他还是说:“等房间装修好了,爸爸就带你回家,这两天爸爸不在的时候就辛苦楚楚照顾自己了。”

    秋楚楚听到这个回答自然不满意,可是也无可奈何,于是她又问父亲:“爸爸,明天早上还是你送我上学吗?妈妈呢,她怎么出差这么久还不回来呀……”

    “最近雾霾很大,我担心楚楚的身体所以和老师请了几天的假,等雾霾散去之后楚楚再回学校上学好不好?”秋褚易先回答了小女孩前面那个问题,虽然是问句可是语气明显不容人置疑。

    一想起妈妈离开自己这么久,秋楚楚的小心脏头次感受到什么叫“离别之苦”。所以她继续追问父亲:“爸爸,妈妈这么久都不和我们打一通电话,现在家里装修她都该不知道我们现在住哪里了……我们要不要主动打电话给妈妈?”

    正说着,小女孩的声音忽然嘶哑起来,紧接着就连脑袋也低了下去:“楚楚,楚楚有点想妈妈了……”

    秋褚易也不知道怎样形容此刻自己心中的感受——那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可她同时也是秋楚楚的亲生母亲——大人之间无论是怎样的感情都不应该施加到孩子身上。

    于是他也安慰似的也将自己的头轻轻靠在了秋楚楚的小脑袋上,面不改色用他那低沉温柔的嗓音,为小女孩编制出能让她信服的谎言:“爸爸知道楚楚想妈妈了。可是妈妈去的地方很偏很远,手机在那里接受不到信号,所以我们可能还是没有办法联系到妈妈。”

    秋楚楚对父亲的话十分信赖,所以直到今天她对母亲离去的原因都不疑有他。

    但是女孩听到爸爸的说辞后,小小的头颅还像是小鸟进食那样,她靠在父亲的肩膀上忍不住频频点头——开始只是一滴两滴,后来秋褚易能感觉到自己整个肩头都被女孩的眼泪浸湿了。

    可是他耳边却不曾听见女孩的一丝哭声,只有被人刻意板住的低声吸气。

    一般像秋楚楚这种处于七八岁年龄的小女孩,都会将哭闹作为她们表示脆弱、不满或者是向大人索要物品的绝妙武器。但是秋楚楚却很少会在他们的面前哭。

    哪怕是在更小的时候,无论她是受了伤还是怎样,这个脆弱又刚强的小女孩只会闷不吭声选择硬挺过去,或许在她看来眼泪才是最无用的东西——也许这点和她的妈妈一样。

    很快秋楚楚就抬起了头,虽然睫毛末端还挂着些许水珠但她的声音已经恢复正常:“爸爸,那等妈妈回来之后,要告诉她我们去看过奶奶吗?”

    小女孩不知为何忽然想到那位只见过一面的奶奶。体验过这两日的独处,她并不想让这位看起来已经足够可怜足够孤单的老妇人,继续一个人呆在那座荒芜阴森的疗养院。

    “对了爸爸,后来奶奶的胸针找到了吗?”没等秋褚易回答,她又接着发问。

    提起那枚胸针,秋褚易的心跳暂停一下。他忽然将自己的下颏靠在秋楚楚小小的肩膀上,并没有让女孩看见他难得流露出来的脆弱。

    这两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却让他想起了去年的某桩旧事——

    那是与妻子的结婚周年纪念日,当他如往常一样下班回家之后,进门就看到了餐桌上摆着的那个精美礼盒。

    他并没有为妻子准备任何东西,因为他们之前从不会为彼此过这个“纪念日”。但是在妻子的催促下,他还是打开了这份特意为他准备的礼盒,也看到了里面装着的那条闪闪发亮的碎钻项链。

    当时蒋南希拿起那条项链又带到了她纤细的脖颈上,灯光之下珠光流转钻石闪耀,更衬得她像一只高贵典雅的天鹅。

    秋褚易记得她突然贴近他的耳边,仿佛两人就是他们向众人展示的完美夫妻,有些亲密又带着笑意地低声说:“我已经知道你母亲在哪里了……”

    然后她又抬起头调皮地冲他眨眨眼睛,眸光明亮就和她脖颈中正在发光的碎钻一样:“这是她送给我们的‘周年纪念礼’,我非常满意——”

    “所以你呢?你喜欢吗,秋褚易?”

    “……”

    是小女孩的声音将他从回忆唤回了现实:“……爸爸?”

    “爸爸,所以后来你帮奶奶找到胸针了吗?”

    秋褚易重重呼出一口气,摸着秋楚楚那枚与蒋南希十分相似的后脑,心想:这当然不是她送给他的单人礼物,而是她送给两人的“共同大礼”。

    “那枚胸针啊……”于是他说:“应该是不小心被奶奶丢在哪里,已经找不回来了。”

    第37章 寻踪。

    这天晚上在秋楚楚睡熟之后,秋褚易悄无声息地又独自一人进入了洗手间。

    这间盥洗室的面积不大,方方正正的镜子下面立着一个圆形水池与常见的家用水龙头,周边墙壁贴着洁白整齐的瓷砖,再往上看,头顶也就只有一盏苍白发着微弱光芒的led灯。

    在这盏灯下,秋褚易英挺深邃的轮廓也像跟着那些光同化了似的,苍白得有点可怕。

    然后他才从黑色塑料袋中拿出白天在药店买的那些东西,一瓶碘伏与两个ii型一次性换药包。

    在将身上那件深色的衬衫脱下去之后,很快,那面挂在墙上的银镜里就照出一具完美比例荷尔蒙爆棚的男性身躯。

    手臂结实胸肌饱满,经久不见阳光的肌肤在灯下显出非常漂亮的颜色。只是有一块白纱布颇为出戏地贴在了他右侧的腹肌之上

    但是在揭开那层纱布后,下面立马露出一道非常扎眼的缝合伤口,而且这道皮肉还在外翻的狰狞伤口却只是被一条棉线缝着——那是他昨天因为担心秋楚楚匆忙消毒简单缝合之后弄出来的“杰作”。

    秋褚易戴上换药包中的一次性手套,再将伤口仔细清理后又更换专业的缝线进行缝合。但不使用任何麻药的情况下经历再次亲手缝合,饶是这人是秋褚易,那漂亮的肌肤上也浮现一层薄薄的冷汗。

    虽然伤口边缘发红,针眼附近因为感染肿起很高,看起来有些恐怖,但是所幸昨天那把利器扎下去的深度还好,位置也偏离了重要脏器,就不用太担心感染破伤风之类可能会威胁生命的问题——这或许是因为秋褚易当时躲得及时,也可能是因为下手之人的力气不够。

    再将伤口处理完毕之后,秋褚易同时也简单收拾了一下卫生间,确保楚楚等下使用洗手间时不会发现什么异常。为此他还特意向空气中喷了一些柠檬味的清新剂,以掩盖原本残留的血腥味道。

    虽然这时夜已经很深了,但是天空中仍看不见月亮。

    秋褚易从卫生间出来后却并未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下,而是趁着夜幕再次出门。他想起白天看到的提示沿着小路,尽量避开街角的摄像头,最终来到了附近的某座公园。

    现在是半夜十点多,若是以往公园里应该还能看见闲逛的三两人群,但因为今天傍晚突然开始下雾的原因,除了路两旁偶有几辆车经过之外,整座公园更像是被仙气缭绕的无人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