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抿住双唇,没有解释。

    「好了,我回家了,你一路小心。」霍逸航强颜欢笑,下车离去。

    马上启动引擎的卓然却在等到霍逸航楼上的灯亮起后才慢慢地调转车头,向自己住处的方向开去。

    望着前方马路,他忘不掉方才霍逸航下车前仿佛是受到了伤害的表情,他从来没有想过意气风发如霍逸航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卓然有些后悔,也许刚才可以答应霍逸航为自己举办庆生会的提议,总归对方是出于好意,而且也说了不必单独相处,他却还是用硬邦邦的语气拒绝,感觉他像是对霍逸航的用心充满了猜忌。

    一般人在领教了这么多次不留情面的拒绝后,大概早就发脾气放弃了,霍逸航能坚持到现在,是不是说明他真的放入了真心?

    身为秘书,卓然很清楚霍逸航这阵子有多收敛,白天准时上班,晚上也不出去玩,连媒体杂志都在大呼霍大少深居简出后,八卦新闻减少,销量也差了好多。

    种种迹象令卓然感到无措——假如霍逸航以真心为武器,他能有多少胜算?

    这晚以后,霍逸航没有再提起生日的事,卓然也不想节外生枝,就当这么过去了。

    礼拜二一早,卓然匆匆赶到公司,破天荒地迟到了五分钟,霍逸航见他行色匆忙,还特意从办公室出来询问情况。

    「对不起,我迟到了。」见到上司,卓然立刻站起来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霍逸航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在追究,轻松地笑了笑,说:「没关系,我只是循例来问一问,没什么事吧?」

    「没有。」卓然轻轻摇头。

    霍逸航始终觉得他神色不对,但不论怎么问,卓然都只字不提。

    午休时间,其它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霍逸航看见卓然还在埋头苦干,便敲了敲他的桌子,提醒道:「该吃午饭了。」

    卓然抬起头来,扶住眼镜,说:「哦,已经到这时候了。」说完,习惯性地摸上手腕,像是准备看表。

    然而,霍逸航却发现他腕上空空如也。

    「你的手表呢?」

    卓然低头一看,才想起来说:「摔坏了。」这么说着的同时,他还是摸着手腕不放,心不在焉的样子仿佛不习惯没戴表。

    「早上摔的?」霍逸航一下子就将手表和迟到的事联系起来。

    「嗯。」既然被猜中,卓然也只好承认,因为这个手表对他来说具有特别的意义,所以才会反常地紧张起来。

    「拿去修了吗?」霍逸航看得出他很在乎那只手表。

    「早上去问过了,不能修。」卓然来公司之前去过钟表店,修表的人说无能为力,为此他还接连跑了几家修表的,要不然也不会迟到。

    这时候,霍逸航的手机忽然响起,他对卓然示意一下便走到一旁接起电话,讲完后走回来对卓然说:「我约了人,先走了,你也不要忘记去吃饭,工作可以午休过后再做。」

    「好的,您请慢走。」

    「还有——」霍逸航看了看周围,然后微笑起来,说:「现在没人了,我可以说了,生日快乐。」

    卓然没想到他还把自己的生日记在心头,怔忪了一下才低声说:「谢谢。」不需要庆生会,单单一句真心的祝福就够了。

    送走霍逸航之后不久,卓然也离开办公室到公司对面楼下的快餐店吃饭,他一个人坐在玻璃窗前的位子,吃着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商业套餐。

    如果不是霍逸航提醒,他可能不会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因为双亲都是作风严谨的学科教授,对这种琐碎事情并不太上心,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不过生日,虽然小的时候也曾为没有生日蛋糕而感到失落,但那毕竟是心智不成熟的年纪,现在想来也只会觉得好笑,不会难过。

    不过,他倒是很多年没听到有人对他说「生日快乐」这四个字,自从最要好的朋友去世后,他便再也没有把生日告诉过任何人,李远鸣是除了他父母之外,唯一知道他生日的人,每年都会在这一天给他送来祝福,他说不过生日,李远鸣就没有送礼物,但坚持「生日快乐」一定要说。

    事隔多年,再次收到这句生日祝福,卓然颇有感触,其中最多的还是感动,或许霍逸航与李远鸣并不能相提并论,但这份心意,他相信是一样的,而且霍逸航能够尊重他的意愿这件事本身就已难能可贵。

    过了一会儿,卓然想起要看午休时间过了没有,摸摸手腕扑了空,只好苦笑自己不长记性,再拿手机出来看。

    时候还早,半个小时后回去也不迟。

    反正无事,卓然便在桌上铺了一张面纸,小心谨慎地拿出摔坏的手表,试图将散落出来的零件拼凑回去。

    卓然舍不得扔掉这只手表,这是父母送给他的毕业礼物,对他是一种鼓励,也是一种肯定,在这之前,父母极少会给他奖励,他们认为他做得好是应该的。所以,会收到这份毕业礼物简直出乎他的意料,却也因此更加珍惜,哪怕现在手表已经不能用了,他也希望尽可能地保留下来。

    他微侧着头,好让光线不会受挡,眼神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双手,那些零件又小又细,要辨认出他们原来的位置非常困难,有几次他不得不停下来推推眼镜,舒缓疲倦的眼睛。

    半个小时过去,他努力了半天总算把手表的外观恢复如初,虽然已经不会走动,却不妨碍他留作纪念。

    回到公司,卓然继续上午未完成的工作,才刚打开文档,总裁办公室里就来了电话,让他进去一趟。

    卓然放下电话,敲门进入霍逸航的办公室。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霍逸航刚从外面回来不久,正脱了外套随手挂在椅背上,见卓然来了,便笑了一笑,说:「现在我要挪用公事时间跟你谈一点儿私事,希望你不要拒绝。」

    卓然不明白,看着他静待下文。

    霍逸航将一份包装精致的礼物推到卓然面前,说:「生日又怎么少得了生日礼物,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卓然由衷感激他的心意,说:「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的祝福,我也收下了,但这礼物,我不能收,请收回去。」

    「你先打开看看嘛。」霍逸航不死心地说。

    他的眼神十分恳切,卓然出于无奈,只好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只款式大方的男式腕表,显然是霍逸航趁午休时间去买的。

    「怎么样?店员说是最新款,我觉得不错,心想你一定会喜欢,所以就毫不犹豫地买了。」霍逸航对自己的眼光从来没有怀疑。

    「很好看。」

    卓然的肯定让霍逸航心花怒放,但下一刻他就体验到什么是从云端跌落的感觉。

    「我不能平白收你这么名贵的礼物,手表的钱请在我的薪水中扣除。」卓然收下手表,但不想花霍逸航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