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在今夜发出异常清晰的走动声,令卓然无法平心静气。

    无独有偶,门铃声也在这时候响起。

    卓然隐隐约约猜到来的人是谁,所以他在房间里犹豫,迟迟没有去开门。

    打开灯,闹钟显示的时间是十一点半,平常这时候他早该睡着了,今天是怎么回事?仿佛冥冥之中就在等待。

    卓然扶住额头,叹息中流露出妥协的无奈。

    门外的人终于等到卓然为他敞开大门,滴着水的刘海下,黑曜石般的双瞳瞬间绽放光彩。

    霍逸航以从未有过的狼狈姿态出现在卓然面前,漂亮的脸蛋上满是雨水不说,一身高级西装还在湿答答地往地上滴水,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淌过一遍似的。

    见到卓然出来,他不以为意地露齿一笑,说:「吵醒你了吗?」

    「你……」卓然看着他这样子,说不出话来。

    「刚刚车子在路上抛锚了,反正离你家不远,我就直接跑过来了。」霍逸航在西装口袋里摸了一下,拿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庆幸地说:「好在我有先见之明,表没湿,拿去。」

    密封袋里赫然是卓然坏掉的那只手表,然而此时,卓然分明看见那原本已停止走动的秒针又在不急不缓地走着。

    怎么会有人为了送表而把自己淋成这样?卓然心情复杂地收紧掌中的手表。

    「惊讶吧?」霍逸航露出自己腕上的手表,看着上面的时间,得意洋洋地说:「还不到十二点,我说今天内搞定就一定搞定。」

    卓然低声说:「谢谢。」

    「这句话我今天已经听得够多了。」霍逸航笑了笑,将沉重的刘海往后拨去,故意不正经地说:「要不,你亲我一下当谢礼?」

    卓然心里一跳,面露难色地望着霍逸航,而霍逸航像是被他明显的反应伤到,讪讪垂下带水珠的眼睫,唇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物归原主,我也该走了。」

    卓然看向他脚下的一滩水,水面上仿佛映照出自己脸上矛盾挣扎的神情。

    「明天见。」

    道完别,卓然还是理都不理他,霍逸航失望地转身,却在这时感到右手被人拉住。

    卓然不敢正视他的脸,别开目光,缓慢而清晰地说:「雨太大了,你先进我家避避,雨停了再走。」

    面对意料之外的邀请,霍逸航完全想不出任何理由来拒绝,这根本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他欣喜若狂地问:「真的可以留下吗?不会不方便吗?」

    说话的同时,他已随卓然进了门。

    卓然指着浴室,对他说:「你先去洗个澡,我这里有干净的衣服给你换。」

    「好。」霍逸航雀跃的心情连语气都听得出一二,而且他也不打算掩饰。

    卓然回房取来一套自己没有穿过的新睡衣,还有毛巾,敲了敲浴室的门。

    「衣服和毛巾我拿来了。」

    「门没关,你帮我送进来好吗?」

    卓然不疑有他,握住门把将门推开,不料腕上猛然被扣住,猝不及防的他只感到眼前一晃,惊讶过后看见的正是霍逸航脸上恶作剧般的笑容和一丝不挂的身体。

    霍逸航将他压在墙上,目光灼灼,倾身想要吻他。

    「不要。」卓然别开脸,急促呼吸。

    霍逸航不急不缓地扳过他的脸,目光固定在这张又恨又爱的英俊面庞上,叹息地说:「卓然,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我……我只是拿衣服来给你,你……你放开。」卓然垂眼,此刻他心虚不已,平时的冷静自若在这时候全然不管用。

    从出手挽留霍逸航的那一秒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踏出了怎样的一步,那不仅仅是对霍逸航的让步,更是一种无言的默许,他明白这么做是错误的,可是内心却不受意识控制,做出情不自禁的举动。

    他不得不承认,霍逸航真的是一个危险的男人,无声无息粉碎他的心防,让他连负隅顽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越是逃避,霍逸航的态度就越是强硬,这与那时霍逸航强迫吻他的情况又有所不同,当时的霍逸航意气用事,像个吃不到糖的孩子,而现在的霍逸航却用温柔而执着的眼神注视他,仿佛是要看穿他的心。

    卓然想逃,但身后已是无路可逃的墙。

    「我不放,我要听你说实话。」

    「什么实话?」

    「你喜欢上我了。」

    「没有。」卓然矢口否认。

    霍逸航轻轻一笑,俊美的面容写满自信,说:「你有,不然你不会主动留我下来。」

    「我只是……」

    「只是什么?如果不是心疼我在乎我,你管我淋不淋雨,又或者你想说你是为了感谢我帮你修表,但这明明是我一相情愿,你大可以道一句谢谢就算完了,不需要委屈自己引狼入室不是吗?」

    霍逸航占尽先机,说得卓然无可反驳。

    「卓然,你别自欺欺人了,如果真不把我当一回事,你就好好看着我,把你以前拒绝过我的话在这里再说一遍。」

    霍逸航步步逼近,而卓然却退无可退。

    「说啊,卓然。」

    卓然根本没有任何僵持下去的筹码,当初能够严声拒绝的前提是自己立场坚定,可现在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动摇得厉害,那么拒绝也就成了言不由衷的话,说出来就像是为了刻意伤害霍逸航,他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