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包括已经被恢复好的秦萌手机中的录音片段,装尸体的塑料袋的特殊性和唯一性,易拉罐上的掌纹,还有孟庆年地下室里的血液分析结果。

    那间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地下室中,光是可以被提取检测到的就有9个人的血迹。其中除去已知的韩遇声向规平秦萌和那个小女孩儿之外,还有五个人曾经在那里受过伤。

    这些血迹形成的时间不同,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年前。

    曲铭心的目光沉了下来,他沉默的盯着白纸上那几个黑色的字,微微皱着眉,睡前感受到的那种疲倦又涌了上来。

    他以为自己早就认识到这个案子里的几个犯罪嫌疑人都是猪狗不如的畜生了,但当他真切的看到受害者的数字,心头还是涌上一股无力感来。

    这些人应该没有失踪也没有死亡,之前唐桥查过当地派出所的报案记录,几乎没有恶性事件。

    曲铭心能想到的合理的解释是,那些受害人都选择了沉默。

    孟庆年所在的那个区是唐平市经济发展最差的一个区,而平安小学所在的那片地区已经算得上是乡镇,那里绝大部分的家庭生活都在温饱线上挣扎。

    唐平市不是历史名城,在改革开放前一直都是一座依附首都的小城市。唐平市的大规模实业产业很少,工厂和老牌职业都少,近几年发展迅速也全是靠着it产业和文化产业支撑创收。

    很多年轻人和外地人憧憬着唐平市优秀的地理位置和丰富的第三产业的就业机会,纷纷来到唐平市打拼,反而是唐平市一些没有相关学历和经验的本地人,在发展中逐渐被城市淘汰,失去了在城市中的立足之地。

    平安小学的学生父母们大多没有光鲜亮丽的学历和经验,他们适应不了唐平市的新兴产业,为了挣钱,很多人都去了唐平市另一端的工业厂区或别的城市谋求生路。

    留在家中的老人和孩子在一个很少有人陌生人出现,经济发展也几乎停滞的区域里生活着,他们不懂法律,接收不到最新思想浪潮的冲击,只是按部就班的过着被安排好的日子。

    孟庆年等人看到了这片区域,他知道这里的孩子们无依无靠,无法向父母诉说,而绝大部分年迈的老人即使知道以后也会觉得丢人而禁止孩子们告诉其他人。

    他们在受害者的沉默中变得愈发嚣张。

    但可悲的是,受害者们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了沉默,直到这次,他们杀死了两个孩子。

    曲铭心穿好衣服,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他的头有点昏昏沉沉的,曲铭心用发凉的指尖再次揉了下额角,然后站起来,看向贺白。

    “走吧,咱们去和这个孟庆年聊聊。”

    第93章

    从凌晨被突袭抓来到现在下午四点半,已经过去了十六个小时。这十六个小时里孟庆年不能喝水,不能吃饭,不能说话,不能上厕所,更不能睡觉。

    他在曲铭心的授意下被五花大绑在钢制的椅子上,与李连湖所在的那间审讯室不同,他的椅子是直接浇筑在地面上的,他连动也动不了。

    负责看管他的几名刑警都是跟着曲铭心一起去抓人,见识过地下室的惨状的人。曲铭心放了话不能让孟庆年好过,这些刑警们也就严格执行着曲铭心的命令,随时随地监管着孟庆年,随时用高瓦数审讯灯晃过他的眼睛,力图让他疲倦崩溃。

    长时间无法睡眠,必要的生理需求得不到满足,且要以一动不动的姿势在一个高压无声的环境下待着,对于未经训练的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让人崩溃。

    然而孟庆年的状态却比曲铭心想象的要好。他安静的坐在椅子上,视线没有焦点,防空的望着单向玻璃,他的手脚都以很放松的姿势被束缚着,长时间保持这样的动作对他来说似乎并不难受,反而他很享受这样安静高压的环境,他在这样的环境里放空了自己,无视了身边一直盯着他的两名刑警。

    曲铭心安排给他的待遇不至于到疲劳审讯的程度,但看孟庆年这副游刃有余的态度,他应该是接受过相关反审讯的训练。

    “他曾经当过兵?”贺白站在曲铭心旁边,挨着他很近,他透过玻璃与孟庆年放空的视线对视,问曲铭心。

    “对,看他这样子估计不是普通义务兵,可能在相关部队培训过。”曲铭心摸着领口评价道。

    20多年前各种编制和培养方案都不如现在完善,孟庆年那会可能被分配到了相关部队接受过反审讯的训练。

    “唉。”曲铭心深深的叹了口气,又一次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觉得头疼。

    他点背到极点了,每次遇到的犯罪嫌疑人都得有点背景,要么跟黑狗有关系,要么受过特殊培训,要么聪明细致不留破绽,总之每次都让他发愁。

    “头疼吗?是不是发烧了。”贺白注意到了他与往常不同的小动作,仗着现在监控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明目张胆的凑到曲铭心面前来,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怎么可能,我多健康……”曲铭心话还没说完,就被贺白轻飘飘的瞪了一眼。

    入手温度的确比正常体温稍微高了一些,贺白有点无奈的把手放下,拉着曲铭心的衣襟拽了拽,然后给他拉上了拉链。

    “应该发烧了,待会下去买点退烧药。”贺白歪着头看着曲铭心,无奈但又忍不住笑了:“曲处长,你说你身体不好干嘛逞英雄,搞得我感到了良心上的谴责。”

    如果曲铭心没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他盖上,或许现在也不至于发低烧了。

    “我不逞英雄,这会儿就该你发烧了。”曲铭心自己摸了摸额头,发现的确有点烫,反而很惊讶。

    他已经很久没有生过病了,久到自己都以为自己是不会生病的那种体质,没想到就因为睡个午觉没盖衣服,竟然就发起了低烧。

    “还审吗?”贺白问。

    其实没什么必要了,目前的证据已经可以证明孟庆年的犯罪事实,还有李连湖的口供也算是人证。不管孟庆年开不开口说些什么,他们都能定孟庆年的罪。

    但曲铭心想让孟庆年把他做过的所有案子都招出来,包括那些沉默至今的受害者们。

    曲铭心没有回答,但贺白看他的表情和眼神已经明白了他的想法,他轻轻叹了口气,说:“你别进去了。”贺白搂着曲铭心的肩膀,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我来吧。”

    “心疼啊?”曲铭心贱嗖嗖的看着贺白,揶揄的问。

    “不是。”贺白十分平静的把手放下来,走到门口握着门把手才回过头来冲曲铭心笑了笑,把剩下的半句话说完:“我觉得我自己去效率比较高。”

    贺白这话说的不假,他当时对付李连湖的时候那种疯狂就让曲铭心自叹不如。他审孟庆年显然换了一种套路,恢复了一如既往那种斯文有礼貌的样子,挂着模式化的笑容拿着文件走了进去。

    他坐下后首先托了托眼镜,修长的手指缓缓翻开文件夹,慢条斯理的把自己需要的所有东西都摊开放在自己面前后,才看向孟庆年。

    孟庆年长时间缺乏睡眠而变得通红的眼睛逐渐回了神,他看向坐在他对面的贺白,粗糙的脸上露出一个挑衅般的笑容。

    “姓名。”贺白看着孟庆年开了口。

    孟庆年翻了个白眼,把头转了过去。

    “年龄?”贺白接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