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心里觉得理亏嘴上不想承认时,就是这副反应。

    我回到房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怎么看都觉得这张脸,有点暗淡。

    我拿起桌子上的化妆品自己捯饬了两下,皮肤是亮了,但又显得眉毛有点淡,顺手再描两笔。画完眉毛,眼睛看着又有些肿,得打些眼影提提色。这么一来二去,东边补西边修,凑了一个完整的妆出来。

    我看着镜子里面浓妆红唇的自己,也觉得有点过了,于是将口红涂掉,换了个浅颜色的。

    当我收拾妥当,欣赏镜子里自己的成果时,门口也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谷雨来了?

    我开门出去,果然他正在门口换着鞋,我妈在旁边巴巴得看着他,眼里的爱意快溢出来,就那么死死地黏在谷雨身上。

    “干妈,我可想您了!”谷雨嘴甜地卖乖。

    “干妈也想你啊!干妈天天跟菩萨念叨,盼着你平安,盼着你早点回来,可算是给你盼回来了。”我妈说罢,眼睛里竟然有了水汽。

    两个人在门厅互诉衷肠的样子,连我爸都看不下去了:“你们进屋说,别跟门口站着了。”

    我妈回过头看到站在客厅的我,眉头一皱:“你要出门啊?”

    我摇头。

    “那你打扮成这样干嘛?”

    “我没打扮啊……”我急忙否认。

    “你这不妆都化好了?”

    “我平常在家就这样啊……”我继续否认,只要我不承认,尴尬的就不是我。

    “说什么胡话呢?”我妈又送了我一记白眼。

    旁边谷雨抿着嘴憋笑。

    我就多余做这种无用功,收拾半天,一分钟的场面都没装住。

    我立刻挽尊:“我是要出去。”

    我妈立刻摆出要变天的脸:“不都告诉你谷雨今天中午来吃饭,你干嘛去啊?你哪都不许去,老实家待着。”

    “我出去买点饮料去,我买点他喜欢喝的。”我急中生智回答道。

    “哎呀,对!是我没想周到,你说的对,去吧,去那边超市,顺便买点零食点心什么的,菜不用买了,我都准备好了,你就买点你们喜欢吃的。”

    我妈还当我们是小孩。

    谷雨连坐都没来得及坐,转身对我妈说道:“干妈,我跟她一块儿去吧。”

    “啊,也对,白羽心太粗,买完了你不喜欢吃怎么办……去吧,你俩一起,正好我去把菜准备了!”

    于是我们二人就这样从家里溜了出来。

    我们并肩走着,谷雨开口问道:“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低头回答。

    “那就好。”

    “你呢?”我问。

    “还还行。”

    “嗯。”

    没下文了。

    出了小区门口,谷雨照例向左拐,我伸手拽住他的胳膊:“这边儿。”

    “不是去超市吗?”

    “那边的超市关门了,现在是家健身房,右边新开了一个更大的。”我解释道。

    “才两年,变化这么大?”

    “北京不就这样,拆了建建了拆,变来变去的。”

    他点头。

    “不过变来变去也是好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原来的超市不太大,逛起来也不太方便,新的这个又大又便宜,越变越好了,对吧?”

    “对。”

    “谷雨,你去了趟非洲,回来好像话变少了。非洲人民都很内向吗?”

    谷雨笑着答:“他们都很外向,能歌善舞的。”

    “那你怎么变内向了?”

    “你不是说,改变是件好事吗?我变内向不好吗?”

    “有点……不像你。不太习惯。”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没有答话。

    至少,他这个习惯,没变。

    周日的超市人流量大,小区里闲着的大爷大妈都跑这儿来了。我们推着购物车,挤在人流里前进。

    “你想吃什么?”他问道。

    “我妈说让买你喜欢吃的。”

    “我不爱吃零食。”

    “那我买完你结账啊!?”我故意逗他。这话我们以前逛超市时总是用在拌嘴,两个人互相推脱着账单,谁也不肯吃亏。

    “好。”他一反常态,根本不接茬儿,一副万物祥和。

    我看着反常的他,问道:“你有心事?”

    “就是工作忙加倒时差,有点累,没什么事。”

    气氛又恢复到了刚出门时的尴尬。

    我和谷雨之前不应该是尴尬的。相熟三十多年的发小,尴尬什么?

    我们挑了几瓶饮料,几包薯片,结账离开了超市。

    “早知道就买这么点,你不用陪我来,你在楼上陪我妈聊天多好。”我话中有话地说。

    “一会儿陪也一样。”他回答。

    “那可不一样,我妈想你快想疯了,一分钟都等不了。”

    “嗯。”他拎着袋子,又只发出单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