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陷入了沉默。

    “谷雨,”我想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吧。”

    谷雨愣了一下,然后把脸转向了另一边,不答话。

    时间仿佛在我们之间冻住,每一秒的沉默都显得无比漫长。

    谷雨打开了车窗,点了一根烟,缓缓开口问道:“你想分手?”

    “我想先冷静一段时间。”我答,“分手”这两个字,我说不出来,就只能选这种虚伪的说法。

    “因为我还是因为他?”谷雨问道。

    那个“他”指的是郑拓。

    今天的故事不只是我看到了他在和另一个女孩玩儿过家家,他也看到我和郑拓单独在一起。两个人都犯了不应该犯的错,如果真要可丁可卯地计较,我的错误甚至更严重一些。

    “因为我自己。”我答。

    我看着那个画面,谷雨和另一个女孩站在一起扮演情侣的画面,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刀子剜掉一块儿,喘不过气来的疼。

    他又点了一根烟。

    “你想清楚了?”他问。

    “嗯,我不是小孩儿,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好。”他点头,仍然把头转向另一边,就是不肯看我。

    “你不怪我吧?”我问。

    他这才转过头,温柔地看着我,眼神却是暗淡无光。

    他轻声说:“我能怪你什么?”

    我眼眶突然有些发酸,只能把头低下来:“那我们……”

    他伸手揉我的头发:“我们还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他收回手,又补充道:“就是我不再是你男朋友了而已。”

    “而已”,彷佛这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回到家后,我关上房门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痛哭。

    我以前就说过,到我这个岁数,还是嫁不出去,责怪命运不公遇人不淑只能占一小部分,大部分是我难以剥离的性格缺陷。

    幸福也会被我搞砸,好男人也会被我弄丢,我好像自己和自己有仇一样。

    可是他和那个女孩在一起的画面再次出现在我眼前,如同多年前我在酒店大堂,看着那个女人挽着郑拓的手,从电梯中走出来。这两个画面重叠在一起,就变成了那个藏在帘幕后面的巨大怪兽,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快跑。”

    除了赶紧跑,我别无选择。

    我很爱谷雨,但是爱是一把双刃剑,爱一个人的同时,也意味着你给予了这个人伤害你的权力。外人给的伤害顶多是皮毛,而这个人要是动起手来,你轻则伤筋动骨,重则万劫不复。

    爱在甜蜜幸福的背后,是一把架在你头上的利刃,你是死是活,全看他想不想。

    我是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我没办法给予他这样的权力,我没办法给予任何人这样的权力。因为我不再有治愈自己的能力,我的脖子早就断了骨头,仅剩的那点皮肉粘成了个像模像样的样子货,他都不需要使劲,我就能断得干净利索。

    我爱他,但是我更爱我自己,我真的太爱自己了。

    没有谷雨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还要难熬,我每个拿起手机的瞬间都是期望和失望混杂,每次听到门响的瞬间都是冲动和克制博弈,我的理智在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你做了正确的决定,我的心则毫不在意对错,只是空落落地疼。

    午夜梦回,全是他和我在一起的零星片段,于是眼泪一宿接着一宿。我的心在一遍一遍质问,你真的要为了所谓的“可能”这么折磨自己吗?我的理智就安慰说,时间久了就好了,每次不都是这样,哪有什么忘不掉的男人。

    是,哪有什么忘不掉的男人。

    周末我妈过生日,她过了六十岁之后不再把这日子当成喜事,每回都要偷偷摸摸藏起来过,好像这样时间就能把她忘了一样。

    我爸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我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祝您生日快乐。”我举杯祝福,礼物早就戴在了亲妈脖子上。

    我妈高兴地和我们碰杯。

    我尝了块鸡肉,有点柴,便说道:“爸,您这手艺跟我妈差得也太多了。”

    我妈一脸得意:“那是,你以为炖鸡是件那么容易的事儿呢?”

    我爸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嗯,是差点意思,我就是按照你妈那套流程做的啊,老何,差在哪儿了?”

    我妈故意拿着劲儿不答。

    “哎呀,别卖关子了,说说!”我爸催促道。

    我妈今天的确心情大好,回答道:“区别啊,在这鸡上面。”

    我和我爸双双不解。

    “你这鸡,哪儿买的啊?”

    “楼下超市。”

    “我那些鸡,可不是。”

    “你还有私人鸡场是怎么着?”

    我妈认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