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冒险一试

    沈韶棠病了好几天,清醒时总是觉得冷,他白日穿着厚厚的袄子,夜里便由殷于野抱着入睡。

    他一日三次吃药,吃的都快吐了,到了后来说什么都不肯吃,还是殷于野拿着一包蜜饯,舀一勺喂一颗,连哄带骗叫他喝了下去。

    他身体虚弱无力,连去画铺都提不起劲,出门次数少了,睁眼闭眼视野里只剩下一个人。

    早晨殷于野先醒来,出门前总会捧着他的脸,在脸颊上轻轻啄一口,满眼邪肆笑意:“乖乖等我回家。”

    沈韶棠皱着眉,眼睛都没睁开,嘟嘟囔囔道:“晚上能不带药回来吗?”

    殷于野笑容渐深,“每日三次,都已经准备好了。”

    “……”在吃药方面,他根本没有还嘴余地。

    “你自己也吃点补的吧。”沈韶棠撇了撇嘴,意有所指道。

    殷于野挑了挑眉,手指自脸颊抚摸至下颌,带起一片酥麻,他使沈韶棠抬起脸来,低低地笑了一下:“我不用补,倒是你要补一补。”

    沈韶棠感觉不妙,眼睛睁开一条缝,视野朦胧不清中,看到殷于野缓缓低下头。

    这是一个缠绵又霸道的吻。

    真恨不得时时刻刻将他带在身边,殷于野目光深邃地望着床榻上的人,然后不得不起身准备出门。

    沈韶棠眼神逐渐清明,没有半分痴恋,他静静地注视门口,心里已经有了另一番打算。

    不久后,他的身体痊愈,却再也不在人前提起瑶山庙,他的记忆仿佛停留在很久之前,向平常一样去画铺干活,夜幕降临之前便回家。

    画铺虽然生意不算兴旺,但是也不会过于冷清,他身心皆扑在画作上,别无其他。

    而裘家除了少了裘宴之外,其他事物琐事都和从前一般,济心堂仍然坚持初心,加上殷于野救死扶伤,妙手回春,渐渐的也名气飞速增长。

    裘家生活蒸蒸日上,沈韶棠的画铺也开得平淡踏实,时间不经意间在指缝间流逝,日复一日也过了两年。

    还有两个月,便到三年之期。

    这天,沈韶棠偶然听说,济心堂要派人去外地采买药材,由于济心堂人手不足,殷于野在考虑是否要让裘紫前往。

    他懒洋洋地半靠在殷于野怀里,装作随意地说道:“三妹一个女儿家,孤身前往未免太危险,若是有个人护着更好。”

    日光熹微,将凤眸映照得潋滟无比,眼尾的一颗红色小痣夺人心魄。

    殷于野心头猛地颤了颤,忍不住顺着他的心思,食指指腹轻缓地摩挲他的脸颊。

    “你想让谁去。”

    沈韶棠脸颊贴着他的掌心,眸光流转向上,“我……如何?”

    抚摸着的手指停滞,殷于野慢慢放下了手,只听沈韶棠带着几分苦涩的笑说道:“自从那次病倒以来,我没有再离开过这里,我……想到外面走走。”

    他本以为殷于野会生气,但是对方却只是倾身下来,双手珍重地拥住自己,温柔地哄道:“等我将济心堂的事务处理好,出门散心也好,游山玩水也好,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

    “嗯。”沈韶棠枕着他的肩膀,眼底却没有笑意。

    七日后,济心堂。

    殷于野清早吻过枕边人,便脚步轻盈地穿过街道,来到济心堂,对于“裘赫”本人来说,三点一线便是短暂有意义的一辈子。

    可是,对于殷于野来说,凡人生老病死皆是咎由自取,他却要维持“裘赫”身份拼命救人。

    这样矛盾又枯燥乏味的日子,在和沈韶棠相处的那些美好时刻相比,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因为大清早,裘紫带着几个伙计乘着马车走了,济心堂里显得格外冷清,殷于野提前忙完便沿着熟悉的路回家。

    但是,当他站在屋门前时,却顿了一下才推开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所有摆设都和他早晨离开时一样,唯独少了那人的气息,甚至方圆百里内遍寻无果。

    ……

    三辆马车前后行进在一条颠簸的道上,仔细看便能发现,马车的右下角刻着“裘氏”二字。

    “嫂子,你瞒着大哥跑出来,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女人的声音带着不满嚷嚷道。

    沈韶棠却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他穿着和伙计一样的粗布衣,头顶带着方巾。

    “三妹,我不过是出来走走,累了便自己回去。”他说道。

    裘紫却不觉得他目的这般简单,她想不到沈戈言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悄无声息出现,并混入他们的队伍。

    “你不会是……”她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仿佛已经撞见了他密会情夫的事实。

    沈韶棠十分无奈,“不是,你想多了。”

    “你真要跟我一起去采药?此行要去很多地方,往返时日最快也要七八日。”

    “……”沈韶棠没有说话,他掀开车帘,眺望远处的风景。

    马车驾驶了一天,最后裘紫决定暂时支起帐篷露宿一夜,篝火一直燃到后半夜,前方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韶棠留下一封书信后,便悄悄从帐篷里出来,他凝视着不远处那座山峰。

    这便是瑶山了。越是靠近,他越是能感受到一种吸引力,使他的灵魂都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他撸起袖子,扎紧裤脚,提着一盏油灯,拨开沿路的杂草枯枝,慢慢地按照记忆里的路线,自山麓一直拾阶而上。

    面前的山道确实不好走,但这是上山唯一的路,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