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鲤鲤醒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山洞依旧晦暗不明,岩壁上些微发出荧光的苔藓是唯一的光线来源,一闪一闪好似一只只萤火虫,游鲤鲤看着那萤火,倚着岩壁,呆呆地坐了一会儿。

    她在别人的“梦”里扮演过各种各样的角色,却还是第一次扮演“母亲”。

    一定不伦不类吧。

    她有些羞耻地低下头,捂住脸,然后又继续发呆。

    每次从“梦”中脱离,她都要这样呆愣很久。

    因为,那毕竟并不是真正的梦,而是某种意义上的“编造的真实”。

    这就是游鲤鲤的秘密。

    谁也不能告诉的秘密。

    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好像是某一次濒死的瞬间吧。

    就在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痛,意识即将消散时,她看见了一团光。

    一团温暖而明亮的光。

    她摇摇欲坠的灵魂,瞬间就被它吸引。

    像焦渴的旅人乍见清泉,疲倦的飞鸟看到栖枝。

    有着一种天然的吸引力和亲近感。

    可她又畏惧着,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偷偷地看着它。

    美好的,温暖的,明亮的,让人向往的……一切这类东西,在她所受的教育中,都是禁止靠近的,否则就是贪婪,就是不知羞耻,她所应有的一切都应该是被施舍,被给予,被恩赐,而不能是她主动去求。

    所以她不敢靠近。

    那美丽的光团暗淡了一瞬。

    她突然觉得,它在伤心。

    那伤心的情绪传递到她心里,让她也莫名伤心起来。

    反正也要死了,那些禁令,违背也没关系了吧?

    她自暴自弃般地想着。

    于是,终于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它。

    随着她的靠近,光团雀跃似地亮了起来。

    [来、来。]

    她听到一个声音。

    [来、来。]

    声音又响起。

    于是她确定了,是光团在说话。

    [……我吗?]她有些受宠若惊地指指自己。

    [是呀,快过来,过来。]

    光团似乎有些着急。

    她看看自己。

    是呀,再不快点,自己就要死了啊。

    死前能满足下别人的要求,似乎也不错。

    她想着,于是朝光团靠近。

    [再近点、再近点。]

    [可再近就要碰到你了。]

    [没关系。]

    她突然有些犹豫,不是害怕,而是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预感,在阻拦着她,让她犹豫不前。

    可光团不断蛊惑她。

    [来,乖孩子,靠近我。]

    于是,她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黯淡的灵魂向着明亮又温暖的光团靠近。

    靠近,交融,然后是——

    吞噬。

    那温暖的、明亮的,乃至璀璨的光芒,忽然从光团抽离,如满天星雨,温柔地涌入她黯淡的灵魂。

    她那摇摇欲坠的灵魂之火,陡然丰盈明亮起来。

    她仿佛浸泡在温水里,在母亲的子宫里,她感觉到满满的爱意。

    她知道,她不会消失了。

    但是——

    光团,不,现在的它,已经不是光团了。

    没有了光芒的掩映,她终于看清它的真身。

    是一本书。

    一本没有了光华辉映后,看起来十分普通的书。

    书页上还有点点的微光析出,摇曳着涌入她。

    她越发明亮,而它越发黯淡。

    黯淡如萤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于是她突然意识到,它要死了。

    就像全力燃烧过的星辰,星火黯淡,只剩一点余烬,待这余烬烧尽,它便要死去了。

    但这一点余烬,它也全给了她。

    她的眼泪奔涌而出。

    [你要死了吗?]

    她哭着问。

    泛黄的书页微动,一点星星似的光芒轻轻落在她脸颊上,为她擦去眼泪。

    她哭地更厉害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

    它无言却温柔的愧意和爱意。

    它无奈不舍又坦然的诀别之意。

    [对不起。]

    它似乎在说。

    [让你重新降生到世间。]

    [想要如你所愿,让你拥有普通又幸福的一生。]

    [却似乎弄巧成拙了呢。]

    她瞪大眼,完全听不懂,只从字面意义上小心翼翼又不敢置信地猜测:

    [你是……我的妈妈吗?]

    它似乎笑了一下。

    [某种意义上是。]

    [但现在,我是你了。]

    [或者说,你是我。]

    她更听不懂了,但从它越来越微弱的声音,她知道,它真的要消失了。

    于是眼泪越发汹涌。

    [别哭呀。]

    它说,又一点星芒轻轻吻去她的泪水。

    [我没有离开。]

    [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从今往后。]

    [我的权能即是你的权能,我的力量即是你的力量]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所以,无需悲伤。]

    [我们一直在一起。]

    怎么可能不悲伤。

    她无理取闹,撒泼打滚,捂着耳朵尖叫。

    [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你!]

    书页颤动了一下,笑声无奈。

    [你可真任性。]

    她不管,任性就任性。

    无奈的笑声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温柔。

    [想要我回来,就好好给我讲完你欠我的最后一个故事吧。]

    [你自己的故事。]

    [但是,悲剧的话不作数哦。]

    [我喜欢圆满的结局。]

    ……

    那一次,温鲤鲤终究没有死,与平常无数次那样,又一次从鬼门关逃脱,没有引起那个女人和温明光的任何关注,没有人知道,她真的曾经“死”过。

    但温鲤鲤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生死之间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她只知道,在她将死之时,是一个温暖的存在将她拉了回来。

    只知道从此以后,每当想起这个存在时,意识中就会出现一本书。

    一本普普通通,看上去没有任何特异之处的书。

    她抚摸它,跟它说话,都得不到回应。

    直到有一天,她躺在床上,看到墙角趴着一只狩猎的壁虎,壁虎不远处,一只懵懂的小蜘蛛正傻傻地往壁虎的方向跑。

    已经无数次看过这种场景的她知道,蜘蛛注定要被壁虎吃掉了。

    可温鲤鲤不喜欢注定的事,她喜欢意外。

    为什么蜘蛛就一定要被吃呢?

    因为弱小,所以就注定要被吃?多么天经地义,又多么让人厌恶的“注定”啊。

    她想着,脑子里异想天开地冒出一个蜘蛛没有被吃掉,反而和壁虎成为“朋友”的故事。

    然后那本书又出现了,鬼使神差般的,她在虚空的意识中,在那本书摊开的书页上,用歪歪扭扭的幼稚笔迹,写下了脑海中刚刚成型的小故事,然后——

    故事成真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喜欢圆满的结局

    最近更新不稳定,建议隔几天来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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