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前朝后宫皆有许多不满,姬礼却仍是我行我素,谁叫全大齐,只有他这一位继承皇位的皇子呢。

    也正是这一层原因,让姬礼变得愈发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他脾气不好,可以杀臣子,杀美人,更是随意乱杀宫婢。凡是惹到他不开心的人,一声令下,对方立马变成刀下亡魂。

    也正是因为如此,即便相安无事共处了这么久,姜幼萤还是十分害怕他。

    听见那声吩咐,小姑娘轻轻点了头,又欲执起墨条为其磨墨。忽然一声传报,有臣子请求面见圣上。

    来者是永安王世子,沈鹤书。

    世人皆怕姬礼,若要非说出个例外来,那便是眼前这位世子爷。

    幼萤不认得沈鹤书,从其仪表中也能猜出他的身份不凡。见了来者,姬礼面色终于缓和了些,抬了抬手,让少女给他倒茶。

    素手纤纤,衬着青白的瓷盏,沈鹤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便看出几分惊羡来。

    “微臣总是听说皇上不入后宫,也是十分纳闷,今日一见,原来是皇上金屋藏娇呀。”

    姬礼正喝着茶,闻之,险些一口水喷了出来。

    紧接着便是一阵猛烈地咳嗽,竟咳得他的面色有些发红。见状,沈鹤书眼中的笑意愈发深了,一下子竟带了几分玩味来。

    姬礼冷着脸,睨了他一眼,面色不虞。

    “有事说事。”

    沈鹤书立马正色。

    他看了一侧的少女一眼,姬礼立马会意,招招手,让其退下了。

    周围再无旁人,沈世子从怀中掏出一份卷宗,呈上。

    “皇上,请过目。”

    姬礼微微皱眉,只见卷宗最上方标注了一行大字,正是先前忤逆犯上的怀康王世子。

    “这是什么?”

    他懒得看。

    沈鹤书知晓他的性子,便耐心地道:

    “皇上,这是臣奉命前去调查的怀康王世子的卷宗。您可还记得,世子府被抄后,其家眷连坐,部分奴仆入宫为婢之事?”

    这件事发生没多久,姬礼自然记得。

    见他点头,沈鹤书又道:

    “可臣调查时却发现,这其中,似乎有漏网之鱼。”

    “漏网之鱼?”

    姬礼将对方所呈上来的卷宗翻了翻,目光一寸寸划过其上的人名,还没看完,便听沈鹤书道:

    “是,怀康王世子先前在烟南游玩,看中一青楼女子,买回世子府为妾。而如今,这位妾室下落不明。”

    区区一个妓子。

    姬礼显然未将其放在眼里,可沈鹤书却是个较真的。前者拗不过,只好撒手让他去查了。

    沈世子从他手中收回卷宗,点了点头,片刻,又问:

    “若是查出那名新妾……”

    姬礼眼睛都未眨一下。

    “不必向朕汇报,当场杀了吧。”

    这才是他一贯的作风。

    ……

    姜幼萤守在殿门外,根本听不见二人在议论什么。冷风太烈,少女将衣领往上提了些。

    这些天,她一直穿着领子高的衣裳,就是为了掩盖住那日姬礼在她脖子上留下的痕迹。她不喜欢穿高领衫子,那红痕一消却,幼萤立马换了身行头,而如今站在殿门外,她才明白过来领子高的好处。

    脖子尽量缩进低矮的领中,双手也收回袖口,她轻轻跺着脚,试图驱散严寒。

    刚一转身,便看见从殿内走出来的沈世子。

    小姑娘连忙一福身,朝他问好。

    他眉目清俊,一双眼中更是带着款款的笑,再度见到她,男子弯了弯唇,而后轻轻一点头。

    沈鹤书的身上,带了一种与生俱来的儒生气,整个人看上去亦是清雅大方。他穿了一身青衣,乌发用墨带随意一束,几缕青丝落在眼侧,凤眸一挑,竟还有几分风流。

    幼萤知道,这位沈世子,是真风流。

    柔臻姐姐先前曾叹惋过怀康王世子,说他是出了名的假风流。末了,又提了一嘴沈鹤书,听得姜幼萤眼中也有了几分向往之意。

    能书,善画,嗜琴棋。

    样样都会,样样皆精。

    如今一睹世子真容,她肃然起敬。

    令幼萤万万没想到的是,那样有名望的一位才子,性子居然是出了名的随和。她原以为,那些雅士都是清傲的,都是孤冷的,而今迎上对方双目,竟让她的神思微微一晃。

    他不似高山上,那一捧纯白无瑕的雪,更像是照化冷雪的,那一抹和煦的暖阳。

    沈鹤书刚离开,殿内便传来姬礼的声音。幼萤快步进殿,给他倒了一杯水。

    走到他身边时,眼前忽然一晃。

    突如其来一股无名的燥热感,只一瞬,便游走在少女的四肢百骸。

    让她的右手忽然一软。

    手中的杯盏险些摔了,幼萤匆匆扶了一把桌角,再抬头时,正对上姬礼那双神色莫辨的眸。他的瞳眸极为乌黑,像是有暗夜藏匿于其后,那般逼仄的压迫感,让少女的右手僵了僵,立马跪下来,不敢再直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