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暗色,有人遮挡住了眼前的光。

    乍一抬眸,对方眼底流光溢彩,像看菩萨似的看着姜幼萤。

    “幼萤,我就知道你善良,不会弃我于不顾的。”

    姜幼萤没接过她的话,伸了伸手,示意对方将那幅刺绣给她。

    潇姜疑惑,“幼萤,你要做什么?”

    她吩咐了下去,不消一刻,宫女便取来针线。姜幼萤的手极巧,先前在花楼,她无事便在闺阁中刺绣消遣。众人眼睁睁见着,少女略一思索,取出一条暗紫色的线。

    穿针引线,竟朝那绣图上刺去。

    “阿萤?”

    柔臻明白过来她要做什么了。

    少女手指葱长,玉指纤纤,宛若蝴蝶在绣图上翩翩起舞。周围人瞪大了双眼,巴巴看着她来回引线,不知过了多久,姜幼萤取过剪刀,“咔嚓”一下。

    绣图之上,一只暗紫色的蝴蝶,栩栩如生。

    潇姜“唰”地一下白了脸。

    “这……这不大好罢。”

    虽说那污渍算是遮住了,可这毕竟是要献给太后娘娘的刺绣,绣图上,正是一樽菩萨。

    如此庄严,如此威仪,却无端混入了一只小蝴蝶。

    柔臻睨了一眼她,声音冰冷:“那你大可以将针线拆了。”

    “不、不拆。”

    潇姜赔笑,若真是将线头拆了,这幅画就真算是毁了。

    短短数刻,她的心底已有了思量——自己不小心点下的污渍没了,那蝴蝶却是姜幼萤绣的,若是太后娘娘问起,她可以将所有责任都推到姜幼萤身上。

    毕竟她是个不会辩解的小哑巴。

    如此想着,潇姜心中也没有什么负担——皇上待姜幼萤那般好,即便她将那幅画整个烧了,皇上也不舍得责怪她。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后天便是宫宴,各宫都开始着手准备起来。虽是宫宴,参宴的不止是各宫的娘娘,还有那些臣子。姜幼萤心中有些不安,若是自己在宴会上遇见了沈世子……

    罢了罢了。

    她摇摇头,将脑海中的想法驱散。

    自己与沈世子又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他送了自己一只镯子,找个机会把镯子还回去就好了。

    幼萤开始后悔,为何前些日子要收下沈鹤书的镯子。

    还好来意华宫前她就将镯子小心收好,若是被德妃娘娘看见了,那可真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阿萤,小心。”

    胳膊上一道力,险险扶住了她向前倾倒的身子。柔臻皱了皱眉,“想什么呢,这般出声,竟也不看路的,当心摔了。”

    言罢,又一伸手,将她怀中的东西夺了去。

    “这些我一会儿代你给娘娘送去,明日你还要陪娘娘去佛堂,早些回去休息罢。”

    宫宴之盛大,除了皇帝要拜宫外的佛庙,就连娘娘大臣们,也要在前一天去万佛宫。

    幼萤作为德妃的一品丫鬟,自然也要陪同去。

    只是路过后院时,她无意间听见有人在谈论:

    “你可知道,后天的宫宴,咱们世子要向皇上求娶一位姑娘。”

    “后日宫宴上——此事当真?”

    “那还有半分假,我前几日可是亲口听见世子同咱们娘娘说呢。听闻是宫里的宫女,也不知是谁有这般福气,能嫁入世子府,一跃成为主子……”

    姜幼萤低着头,假装没听见,匆匆走远了。

    回到屋,她莫名心跳得厉害。耳畔似乎还是那两名宫女的对话,让幼萤一下子想起那只海棠玉镯。

    不可能。

    她攥了攥手边的袖子,深吸一口气,将这个万般荒唐的想法从脑海中驱散。

    沈鹤书遥遥如云间月,而自己是卑贱的鞋底泥,除非对方瞎了眼,才会向皇上求娶她。

    幼萤如此安慰着自己,一颗心缓缓放下了。

    阖上眼,满脑子都是姬礼的身影。自那日从坤明宫出来后,她便不再是御前宫女,自然也不必每三日去坤明殿见他。

    如此一算,已有三个三日。

    她整整九天没有见到姬礼。

    莫名其妙地,她居然有些想念他。

    ……

    当天晚上,姜幼萤做了一个梦。

    梦见周遭是锣鼓喧天,一派喜气洋洋之气,众人喧腾着、欢喜着、叫嚣着,看着那缓缓迎来的花轿。

    姜幼萤心中讶异,亦是随之望去,不到片刻,花轿内走下位凤冠霞帔的少女。

    少女腰肢纤细,身形袅袅,虽盖着大红盖头,却难掩其倾国倾城之姿。

    她还未看见对方盖头下的容颜,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只见着那新郎官被众人簇拥着,朝新娘缓缓而来。

    姜幼萤大惊。

    这一身大红色喜服的少年,正是姬礼!

    他面上带了些笑,不知是不是烛火映得,少年耳根子居然红了。这是姜幼萤从未见过的姬礼,他拘谨、温柔、害羞,却也小心翼翼。一双手探出袖,他极为细致地扶住新娘的柔荑,只见那柔荑素白温软,一下子便攀上少年修长的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