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美人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敢如此嚣张地叫住她。

    这其中的道理,绿衣一个奴婢也懂,于是揪了揪姜幼萤的袖子,又压低声:

    “娘娘,我们绕道走罢。”

    姜幼萤本就是与世无争的性子,闻言,轻轻“嗯”了一声,思量片刻,还是客客气气地朝二人一福。

    谁料,那两人却不打算放过她。仅一抬手,立马有小宫婢走上前来:

    “冲撞了我们娘娘,岂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现如今,后宫里位份最高的是德妃,檀昭仪、燕昭仪次之。德妃不问世事,这后宫里头,便是檀、燕二人平分秋色。

    她们自然是顶过了后宫的半边天。

    眼前的路被人拦下,绿衣有些急了。她欲上前,同燕昭仪赔罪,步子方迈出,忽然被人拦下。

    小宫女回过头。

    “不必理睬她。”

    燕昭仪气急败坏。

    这小丫头,方被皇上抱进宫,竟敢视她为无物?

    自己可是这后宫里当了三年的昭仪娘娘,何人曾这般对她放肆过?!

    “大胆!”

    一声令下,对方已上前,“还不把她给本宫拿下!”

    今日若不好好教训她,日后还得了?

    却见身前女子面色淡然,平静地丢下一句:“你们大可试试,对我动手。”

    宫人一愣。

    凌美人一愣。

    燕昭仪亦是一愣。

    众人不禁思索起,这女子究竟是何来头,莫不是哪家的千金小姐,不对啊,若是千金小姐,也不至于被绑来做圣女……

    眼底闪过一道精细的光,燕昭仪推开众人,上前一步,来到那女子身前。

    只见她眉目婉婉,虽是未着妆容,可其中姿色,仍是让人艳羡不已。

    燕昭仪心中微惊,真是好一个……祸国殃民。

    她眸光清纯干净,可那眼尾,却无端掺了几分媚意。微微挑眉之际,似乎能将人的七魂六魄都勾了去。

    如此妖媚……

    短暂的失神后,燕昭仪重新睨向她。

    因是有身份在台面上摆着,她也有了许多底气。冷冷扫了姜幼萤一眼,嗤笑一声:

    “怎么,你不怕本宫?”

    “进宫三年,却还无宠,我怕你做什么?”

    少女一双眼眸,正是明明如月,清澈干净。

    燕昭仪又一晃神,却见对方径直转过身,声音平淡:“绿衣,我们走罢。”

    小宫女亦是从震愕之中回神,走了一道路,才敢战战兢兢地问她:

    “娘娘,您这三年都不在,怎知道燕昭仪无宠的?”

    如何知道?

    姜幼萤抿了抿唇,被宫人仰望着,却是一言不发。虽是春日,仍是冷意料峭。冰冷刺骨的风扑倒少女面上,一下子让姜幼萤想起,自己刚进宫那日。

    也是这般冰冷的风。

    这阵风,居然吹了三年不止。

    “你先退下罢,我想一个人走走。”

    她忽然想去德妃那里,想去看看德妃,更想去看看柔臻。

    绿衣同她说,自她离宫后,皇上就将柔臻重新调回了意华宫。德妃娘娘待柔臻很好,这三年,她过得平淡而安适。

    至于德妃,也与其他娘娘一样,三年无宠。

    而这后宫,更是虚置了三年。

    姜幼萤走在宫道上,地面潮湿,有些地方还结了冰,略有几分滑脚。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御花园,春池冰冷,寒风一吹,终于泛起些波澜。

    看着池面,她心中颇有些感触。竟也没看脚下的路,忽然,脚底板一滑——

    整个人一下子失了力气,直接朝池水砸去。

    完了。

    姜幼萤合上眼。

    祭台没有要了她的命,这水池子,定能堪堪要了她半条命去。

    一阵令人惊慌失措的失重感,她高高惊呼了一声,就在即将跌入水池的前一瞬,手腕上忽然一道力。

    眼前猛然一黑,整个身形已被拉入怀中。

    她错愕,惶惶然抬起眼。只见来者轮廓分明的下颌,片刻,他垂下眼。

    姬礼。

    是……她的姬礼。

    眸光忽然一乱,姜幼萤下意识地往后退,可他身上清冽的香气阵阵传来,一下子将少女整个身形裹挟。

    他的力道极大,根本不容她挣脱。面颊蹭在龙袍之上,男子乌黑的发梢落下来。

    他变了许多。

    力道愈发大,轮廓愈发坚毅,怀抱愈发坚实,还有那眼眸……

    愈发清冷幽深。

    过去的姬礼,是眸光明澈干净的少年郎君。会看着她笑,会红着耳朵,会垂下袖子,将她的小手握入掌心。

    而如今,他面庞坚毅,眼底只剩下一道清冷寒冽的光。

    他的怀抱,更变得十分紧实。

    惊慌过去,姜幼萤站在原地,任由他抱着,一双眼怔怔地望着他。

    他的力道好大呀,攥得她手腕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