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抬起头,姬礼已经收拾好了,坐在池面,慢条斯理地递来面巾。

    她的耳根一红。

    “你、你转过头。”

    他听话地背过身子。

    双脚终于落在地面上,却有几分寸步难行,见她额上还冒着细汗,姬礼微微皱眉,过来将她一把抱起。

    “阿礼——”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紧了对方的前襟,身子被抱稳了后,却又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她在躲他。

    小动作清楚地落在姬礼眼底,男子唇角勾了勾,却是不动声色,打横抱着她往寝殿里走去。

    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思量。

    他方才……很过分吗?

    竟让她开始怕他了。

    小姑娘身子娇弱,禁不住他再折腾。姬礼便将她放在床榻上,替她盖上被子。

    举手投足,皆是十分温柔。

    “你好好歇息,朕回先回宫了。”

    他不敢再待在这里,更不敢回头看她面上的绯色。

    毕竟明日的典礼,不像早朝那般,说推就能推掉的。

    姬礼要离去的时候,姜幼萤忽然又舍不得了,忍不住伸手揪住他的袖子。

    对方脚步微顿,回过头,温柔地望向她。

    “阿礼……”

    乍一开口,竟是娇媚如丝。

    姜幼萤显然也被自己的语气吓到了,一愣神。

    须臾,对方竟缓缓笑开。

    “怎么啦,还想……”

    “不想不想,”姜幼萤慌忙摇头,“明日还有典礼。”

    她还是分得清主次的。

    只是——

    “阿礼,我舍不得你。”

    这次贴近,让对方愈发感知彼此的存在,也愈发想靠近,想拥抱对方。

    她躺在床榻上,歪着小脑袋,望向他。乌眸清澈,月色淡淡撒下,笼在少女周遭。

    更是为姬礼颀长的身形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影。

    “朕不能留在这里,明日还要早起呢。”

    他认真道,“明日典礼过后,朕日日过来陪你,好不好,嗯?”

    “嗯……好。”

    回过头,见她这般乖巧地躺在床上,姬礼心中又是一阵悸动,忍不住再度走上前去,于她面颊上轻柔一吻。

    “乖,早些睡。明日很累。”

    忽然,他想起来那卷《花柳本》,顿了顿,又压低声音:

    “那个……你如今,难受么?要不要朕给你取些药来?”

    音量不大不小,恰恰只能让她听见。

    只见床榻上的小姑娘咬了咬唇,下一刻,竟拉着他的衣袖,委屈巴巴地一瘪嘴:

    “疼……”

    眼中似有水雾,泪珠滑落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心都碎了,心底里涌上一阵悔意。

    姜幼萤吸了吸鼻子,坐起身,将袖子往上翻了翻,他是从后面进来的,一直抓着她的胳膊。

    “阿礼,这里也疼……”

    说也奇怪,他明明最讨厌女子哭泣的。如今看着她像朵小梨花般坐在那里,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一顿,而后结结巴巴地回道:

    “朕、朕会注意的。”

    看着他眼底的认真之色,姜幼萤一笑。

    ……

    第二日便是封后大典,绿衣早早将她叫起来。宫人们鱼贯而入,伺候她梳洗。

    而后便是上妆、盘发、更衣。

    昨天晚上那么一番折腾,她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好,除了困,整个身子都像是失了力般。尤其是那一双腿,软绵绵的,站一会儿便会发酸发痛。

    姬礼也是差人送来了药,涂抹上,仍是酸乏得很。

    宫女们自然不知晓她昨夜经历了什么事,全当她没有睡好。少女眼下有些乌黑之色,妆娘便多上了些粉,将那一圈圈青乌色遮挡住。

    又用了极为鲜艳的口脂。

    “娘娘,这只簪子怎么样?”

    一只金簪在眼前晃了晃,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光。姜幼萤眯了眯眸,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随意应付:“嗯,就这只。”

    如今她只想快些收拾完,典礼快些过,然后快些回到凤鸾居,再美美得补上一觉。

    “娘娘,时候不早了,咱们上轿罢。”

    “好。”

    轿辇摇摇晃晃,于辇车上,头脑昏昏然,姜幼萤又多了几分困意。

    不知过了多久,轿辇终于停下,一只手恭敬探入,将她稳稳当当地扶下来。

    姬礼正站在人群之首,目光紧锁着那辇车,等得有些迫不及待。

    即便是昨夜未休息好,他仍是很有精神气,整个人站在那里,身姿颀长挺拔。

    肃肃如松。

    姜幼萤走下马车,一眼看见他,一下晃了心神。

    心中一阵悸动,不过少时,司仪忽然高声一唤,清脆地一道铜锣之声:

    “吉时到,起宴——”

    “恭迎皇后娘娘——”

    率先举行的是封后大典,听见司仪这一声,即便是不乐意,众臣还是徐徐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