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羲长吸了一口气。

    又是一阵脚步声。

    对方突然伸出手指来,轻轻戳了戳男人的背。

    他的头发披散着,发丝有些滑。

    有隐隐暗香,自从他的身上传来。

    容羲屏住呼吸,下一刻,忍不住亲昵地唤道:

    “阿萤。”

    猛一转身。

    看清楚对方面容时,男子忽然一愣。

    “你、你是……”

    不是姜幼萤!

    白怜一脸怔忡之色,站在他身后,一双眸子精细,带着些淡淡的思量。

    方才……那一声阿萤。

    一颗心“咯噔”一跳,容羲只觉大事不好,还未来得及出声同她解释,女子忽然一拽帷帘,朝这边走来。

    步履轻轻,身形袅袅,面容姣好。

    “这位大人——”

    这遭话音未落,她忽然一绊——

    “小心。”

    男子眼疾手快,下意识地将对方的身形接过。

    这一回,换成二人呼吸一滞。

    他的面容冷峻,乌发险险垂落,眼中似有粼粼细光。

    白怜声音婉婉,娇柔地唤了声:“大人……”

    不等她声音落,里头的那道帷帘忽然被人掀开。容羲皱了皱眉头,一抬眼,便看在站在帘子之后的姜幼萤。

    望向二人时,她满脸惊讶。

    少女那带着些探寻之意的眼神,犹如一道滚烫炽热的光,容羲忙不迭一缩手,下一刻,面色已恢复了先前的神色自若。

    白怜站直了身子,面上有些绯色,看上去正是娇羞万分。

    姜幼萤轻轻睨了她一眼。

    容羲亦是站定,微微垂着眼,面上是一惯得恭敬规矩。

    “娘娘,臣有一事,想同娘娘单独说一说。”

    姜幼萤便挥手,示意白怜先退下。

    对方满脸赤红,却也规规矩矩地退缩到墙角去了。

    一时间,周遭又恢复了方才的一片冷寂。雨水淅淅沥沥而下,将土地浇落得湿润柔软。

    许是想着先前的事,又许是担忧姬礼再生气,姜幼萤只站在原地,与他保持着几步极为有分寸的距离。

    “容大人。”

    女子淡淡颔首,朝他问好。

    如今看着她安静娴雅的面容,容羲倒无端生出了几分感慨。

    她变了。

    她变得沉静了许多。

    一瞬间,男子有些恍惚。

    “皇后娘娘。”

    他又一拱手,却不迈步上前去——她与自己保持着那道距离,容羲亦是心知肚明。

    如今她已是当朝的皇后娘娘,已是他人之妻。而自己,俨然是受了皇恩的大理寺少卿。

    对于过往之事,现下,两个人都极有分寸地选择了闭口不谈。

    “皇后娘娘,微臣路过自地,本意不愿打扰娘娘,可有一件事,微臣思量再三,还是觉得提醒为妙。”

    姜幼萤攥紧了手中的小扇,见对方神色温和,也缓缓松了一口气,同他道:

    “什么事,容大人但说无妨。”

    “沈世子。”

    他突然吐出三个字来。

    姜幼萤一怔。

    沈鹤书?

    见少女拢起眉,面上更是多了几分迷茫之色,容羲便温声提点道:“皇后娘娘,一定要多多提防沈世子。”

    上辈子,他是小人,是畜.生。

    一谈起来沈鹤书,容羲就恨得牙痒痒。

    那几分恨意,毫不避讳地浮现在眼底——面对姜幼萤时,他是丝毫没有避讳之心的,此时此刻,男子只有一颗怦怦跳动的心,和满眼的赤诚。

    他希望她好。

    希望……她与姬礼好。

    “容大人此言何意?”

    待她欲细究时,对方却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太愿意提起了。

    今日的容羲,好生奇怪。

    雨没一会儿就停了,容羲只看了她一眼,留下一道意味深长的眼神后,便匆匆离去了。

    姜幼萤被白怜扶着,慢慢朝凤鸾居走去,满脑子都是方才容羲的话语:

    要提防沈鹤书。

    为什么要提防他?

    他是又做出了些什么事么?

    自从那日封后大典之后,沈鹤书的所有消息,一下子消失在了她的生活中。当然,她也不愿主动去搜寻对方的消息。

    她只想着,对方莫再要纠缠不清、打扰自己与姬礼。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与沈鹤书的事还未有个了结呢,第二日,皇宫中竟传出了当朝皇后娘娘与大理寺少卿有一腿的传闻。

    听了这些风言风语,绿衣气极。方欲回去同自家娘娘禀告,却见姜幼萤正坐在殿内,手中打着一个璎珞子。

    “娘娘……”

    她面带难色,吞吞吐吐,“娘娘,您可听说了,外面那些传闻。”

    皇后娘娘这才与皇上没好上几天,就有人迫不及待想要拉她下水了。

    自家娘娘怎么可能又与大理寺少卿有干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