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胃不舒服,不过刚刚下去,虽然什么也没有吐出来,但也好受许多了。皇上,是要在这里歇息一晚上吗?”

    说这些话时,姬礼微垂着眼睫,眸底落下一片昏黑的影,他看上去十分乖巧安静。

    “嗯,先在此处落脚罢。”

    离京之前,他便说过,道阻且长,不光是这一路上艰难险阻,到了边关那里,更是刀剑无情。

    姬礼似乎怕她娇弱的身子受不住这种“罪”,转过头。姜幼萤立马反应过来他要说什么,食指与中指一并,轻轻掩在男子的唇上。

    “阿萤不怕。”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的,语气却十分坚定,“阿萤受得住。”

    手指触碰到对方的唇尖,有些泛凉,迎着月色,她这才看见,姬礼的额头上仍是冷汗不止。

    “皇上,还是很难受吗?”

    姬礼摇摇头,没有吭声。

    说谎。

    明明是犯了胃痛,明明是这般难受……

    姜幼萤还记得,之前宫宴上,他还是少年脾性,因为一时吃醋,赌气饮下一盏酒,而后难受了好久。

    整个身子稍稍打蜷,肖德林在一旁,急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眼眸中尽是探寻之意,望向对方,他却似乎有些心虚,偏过头去。

    径直朝车窗外一唤,“凌桓意!”

    正靠着大树歇息的凌将军立马抖擞精神,朝马车这边走来。

    “皇上。”

    “还有没有止疼药?”

    姬礼这么一说,对方一下子想起来了,于腰间一摸索,忽然眼神一亮,掏出一个小药瓶来。

    姜幼萤的眸光亦是一亮。

    对方恭敬将其献上,姬礼一手探出车窗,而后拔开瓶塞,倒出一枚药丸。

    率先递给了姜幼萤。

    “吃了这个,身子会好受些。”

    圆滚滚、黑漆漆的药丸,安安稳稳躺在姬礼掌心。少女乖巧地点了点头,方欲唤人取来水,却见他原地坐着不动。

    “皇上,你不吃吗?”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

    “唔……一会儿再吃。”

    目光闪烁。

    她陡然起了疑心。

    “皇上,您还是不舒服吗?”

    这一胃疼,便胃疼上许久。见他仍是抿唇,趁其不备,姜幼萤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小药瓶,姬礼显然没料到她会这般,一瞬间,面色有些慌张。

    果不其然,药瓶里已空无一物。

    这是最后一枚药丸。

    一手攥着黑漆漆的药丸,一手捧着空瓶,少女的眸光忽然一闪。

    “皇上……”

    “你吃,朕身子好受多了。”

    他又在说胡话了。

    姜幼萤抿了抿唇,心中一阵思量。她知晓,无论自己说什么,对方一定不会吃下这枚药丸。于他的目光之中,少女转过身去。

    有人站在车帘外轻唤,奉上一壶水来。

    行军之中,自然是没有热水的。

    水温冰冰凉凉的,她看着水壶,右手力道缓缓加重。

    ……

    没过多久,姬礼竟发起轻烧来。

    夜幕沉沉,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冷冷清风穿过窗帘,将月色带到二人面上。姜幼萤转过头去,只见姬礼紧阖着眼,不过少时,凌桓意走上前来。

    “皇上,娘娘,营帐已经搭好了。”

    姬礼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而后似乎有些担心,转过脸,同她道:

    “阿萤,从此以后,你都要睡在营帐中,你——”

    还未说完呢,少女忽然莞尔,拉着他冰凉的手。

    “臣妾知道啦,臣妾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倒是皇上,还说臣妾呢,自己身子倒先开始不舒服起来了。让臣妾探一探……嘶,还有些烧。”

    月光落在少女面颊之上,她一双眸清丽动人,右手抬起车帘。

    “水壶呢?再取一壶水来。皇上,您发了烧,要多喝些水,才能排出体内的燥气。”

    纤纤素手,将水壶送到姬礼唇下。男子微微垂眼,面色稍白,眼中却是宠溺与无奈之意。

    “朕……”

    “臣妾不关,皇上发了烧,如今是病人,那就得听臣妾的,乖乖将这一壶水喝了。若是皇上不乖,臣妾就要喂皇上了。”

    她竟如同哄小孩儿一般,先是将瓶塞拔了,而后柔声:

    “皇上,乖,张嘴,啊——”

    姬礼轻轻笑了笑。

    “朕自己可以——”

    双唇方一张,眼前陡然凑来一道黑影,那双柔软的、带着香气的唇,忽然就贴了上来。

    男子一愣,身体忍不住一发僵。

    “阿萤……”

    他声音微微发哑,底音之中,甚至还带着几分虚弱之意。

    “阿萤,你……”

    吐息如兰,轻柔旖旎。

    姜幼萤伸出手,按着男子的肩头,强行将他按在马车壁上。姬礼的身子稍稍朝后靠了靠,乌发柔顺地披散下来,忽然,他又在唇齿之中感受到了一份湿润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