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萤敏锐地弹起上半身。

    “你、你怎么了?”

    她皱了皱眉头,低下头,想去掀他的衣裳。

    姬礼伸出手,阻止她的动作。

    “没什么事儿。”

    她不信。

    方才一进屋,她便觉得不对劲了,姬礼受了伤,身上有着浓烈的血腥味儿。刚刚她压下去时,他还下意识地一皱眉头。

    心情有些忐忑,不过姬礼不让她动,她也没有再乱动。

    乖巧地候在一边,满眼仍是关怀。

    “伤……严重吗?”

    姬礼摇了摇头。

    面上露出不甚在意的神色来。

    他向来都是如此,从未在她面前露出柔软的一面。

    一时间,周遭静默。

    姬礼知晓她心情沉重,拍了拍床榻,温声安慰她:“没什么事儿,上战场嘛,免不了要受些伤的。夜深了,再不睡可就要天亮了哦。”

    话是这么说,可她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见状,姬礼伸出一只手臂,将她环住,声音轻柔。

    “他们伤不了朕的,没事的,不过小伤罢了。”

    “上战场,难免要受伤。”

    “这世上,也总有人要上战场的。”

    声音有几分游离,姜幼萤阖着眼,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的原因,脑袋还有些昏沉。

    恍恍惚惚地,她听到姬礼低低一句:

    “这世上,远不止你想象的那般美好。”

    她向来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

    灯火昏暗。

    男子垂眸,看着熟睡着的少女。

    她的呼吸很均匀,面容看上去更是安稳沉静。姬礼手臂轻轻拢着她,手掌时不时地轻轻拍抚。

    方才他安慰她,战争快结束了,马上就要胜利了。

    马上就要凯旋归京了。

    听了这一句话,姜幼萤这才安稳地睡下。

    阖着眼睛,只余鸦青色的睫羽时不时地翕动。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一颗心忽然又是一跳动,让姬礼忍不住再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熟睡中的面颊。

    她的皮肤很细腻,手感很好。

    他的掌心处,却有些茧。

    将手轻轻搭在她的面上,姬礼眸光微微晃动。如今的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不带有心事的孩子,虽有颠沛,却未曾真正历经过刀枪与血剑。看着她的面容,男子忽然一叹息。

    希望这场战争能早些结束,希望能早些接回来长姐。

    更希望她能一直这般,单纯、美好。

    正思量,帐子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姬礼的耳力极好,敏锐地抬起眸,只听隔着一道帐子,那边低低一声:

    “皇上。”

    是凌桓意。

    姬礼披上衣裳,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姜幼萤正阖着眼,自然看不见二人严肃的神色。更是没有听见,帐子外的话。

    “皇上,燕尾那边出了异动,好像要发生大事,还有今夜的偷袭……”

    一夜恍惚。

    就连月色,亦是昏暗不明。

    这些天,她总是没来由地犯困、整个人都提不起什么精神。脑袋昏昏沉沉,只要一沾枕头,立马就能入眠。

    她也搞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一回事。

    包括眼下,她睡得很沉,就连姬礼离开都未曾发觉。

    昏昏沉沉之中,周遭忽然有几分颠簸。姜幼萤皱了皱眉头,心口忽然一提,想睁开眼睛一探左右,可那双眼皮却是沉重又疲惫,怎么也抬不起来。

    这不是军帐。

    像是……在马车上。

    模模糊糊地,她听到周围有人在低声谈论:

    “殿下让咱们把她抓来做什么?”

    殿下?哪个殿下?

    可是燕尾的六皇子?

    她的脑海中,立马浮现出那个湛蓝色瞳眸的男子来……

    见她睡得死,那两人愈发无所忌惮,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天来。

    “主子的心思,岂能容你我考量?殿下自由他的道理,叫咱们好生看着她,莫要伤了她……”

    又是好一阵颠簸,紧接着便是踏踏的马蹄声。一番讨论下来,其中一人又朝马车里面望了望,只见少女紧紧阖着一双眼,便放下心来。

    车帘子被人轻轻阖上。

    暗色的马车车帘,仍是不容月色侵入。忽然一尾冷风,姜幼萤抬了抬眼,打量了一眼周遭,右手从发髻上拔出一根金簪。

    偷偷地,将那簪子藏在手中。

    没有发出丝毫动静。

    头脑仍是昏沉,腹中还有些难受,不知是着了凉还是怎么一回事,姜幼萤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可如今半躺在颠簸的马车之上,周遭尽是一片漆黑,她却全然没有了再入眠的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整个长夜几乎都要在马蹄声中过去。忽然,马车终于缓缓停下。

    像是宫殿。

    几个小厮吩咐着,又有两名侍女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