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礼抬起头,回首恰恰望见高台之上的姬鸷寒与沈鹤书。风烟有些大,龙袍男子缓缓眯眸,他的眼眸狭长,眼尾微微向上挑起,便是这副闲适的、不动声色的模样,让沈鹤书感到万分不自在。

    左右上前,有几分为难:“王爷,皇上他……还是不肯开口。”

    还是不开口,说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才让万人讨伐。

    “那就让他跪下。”

    跪、跪下?

    侍从满脸震愕。

    姬鸷寒也惊异地抬起头,看了沈鹤书一眼。

    后者拢起眉头:

    “是耳朵聋了,听不见话了么?!”

    冷风猎猎,吹鼓男子衣袍。姬礼未束发,乌黑的发如瀑般倾泻而下。沈鹤书软禁他,长跪于金陵台许久,更是为给他送药粥。

    他本就面容白皙,日光一照,更衬得他的面色有几分苍白,像纸一样,几乎要被照透。就在侍从颤颤巍巍欲上前之际,忽然听到远处疾利地一声唤:

    “住手——”

    尖利的一声,带着许多焦急之意。

    “这是……”

    有人认出她来了。

    “这就是暴君的皇后!那个祸水,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妇!!”

    “她?她来做什么?她还敢来……”

    “正好!还愁怨气没出撒呢,正好连她也一同声讨了——”

    听见声音,祭台上的男子忙一回首,只见那抹娇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还挺着大肚子……

    姬礼一向镇定自若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慌乱,他皱着眉头,“你来做什么?”

    姜幼萤抬头看了他一眼,对方的声音忽然有些发急:

    “回去!”

    一片议论声中,女子握紧了手中的卷宗。

    右手一寸寸收紧,她松开绿衣的胳膊,低声:“本宫自己上去。”

    小臂竟有些发抖。

    于众人质疑的目光中,姜幼萤一步一步,逼近那燃着烈火的祭台。

    “她要做什么?快拦下她!”

    “可她腹中怀了龙嗣……”

    侍卫犹豫地望向姬鸷寒,见其没有阻拦的意思,便任由那女人步步走过去。

    姜幼萤的肚子大了,马上到了临盆期,步子有些艰难。她扶住台阶旁的石壁,稳下呼吸,一步一步……

    “姜幼萤?”

    姬礼见不对劲,拔高了声音,“你要做什么?”

    “给朕停下!”

    她疯了!

    所有人抬头看着那抹藕粉色的身影。

    她真是疯了!真的不要命了!

    这么大的肚子,这么高的台阶……

    姬礼咬着字,眼底泛红,“姜!幼!萤!”

    她稳稳扶住墙壁,听见姬礼的声音,抬起头,朝他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

    日光撒落,恰恰打在她的珍珠簪上,珠宝粼粼,她如一朵孱弱的花,要冲破凛冬的屏障。

    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阿礼。”

    她顿了顿,忽然高声,“皇上!”

    这一声,如金钟寺的古钟悠然响起,所有人身子一凛,只见着女子再度迈上一层台阶,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

    卷宗卷成轴状,被她紧握着。

    这位大肚子女人声音凄厉。

    “他不是昏君,他是大齐的皇帝,是你们的君王!”

    “他派军于渠东修建水坝,滨西有了灾情,他拨款赈灾;灾民涌入京城,他开仓放粮。”

    “燕尾多年来对我大齐虎视眈眈,他御驾亲征,平定燕尾之乱。”

    “乡绅欺压百姓,皇上哪里没有派人平定?贼寇骚扰平民,皇上何时没有第一时间去剿灭?”

    “皇上是性情不甚好,是之前做了错事。可这么多年了,尤其是自打本宫回宫后,皇上兢兢业业,从未纰漏过一份折子。”

    “他收复了先帝割让的三座城池,三座大齐城池!”

    ……

    她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凄厉,竟让台下没有了丝毫声音。全城一时寂静,姬鸷寒率先反应过来,一扣扳指:

    “让她别说了!”

    姜幼萤步步往台顶上走,步步离那人越来越近。

    “你们只说他性情暴戾,残暴不仁,肆意虐杀。可皇上何时错杀过一名平民百姓?!皇上登基这么多年,大齐何尝不是蒸蒸日上、欣欣向荣?”

    “本宫手上执的,是这么多年皇上所赐死之人,你们大可以看看……”

    “让她住嘴!快拦下那女人!”

    见风头不对,姬鸷寒赶忙命令,可当他的侍卫奔向高台时,从人群中忽然冲出一对人马,直接截去了那些官兵的道路!

    “容羲?!”

    沈鹤书恨恨。

    容大人坐于马上,手中紧握着缰绳,冷声:

    “本官奉皇后娘娘之命,率禁军看守此处,尔等休得靠进半步!”

    台上女子继续扬声,她的身形有些不稳,摇摇欲坠的,底音里甚至有了几分颤抖之意。台下百姓屏息凝神,看着那女子,只见她站稳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