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寻从未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左瞧瞧西看看,只会傻笑的脸上也出现了兴奋的神色。虽然注意力被那些玩具杂耍吸引了大半,但手还是紧紧地抓着段尘的衣领,一刻也不曾松。

    “喜欢哪个?自己挑一个吧。”段尘将他领到一个竹编玩具摊前,笑眯眯的问他。

    阿寻一只手指含在嘴里,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那些玩具,眼里隐藏不住的高兴。段尘叹一口气正想全都买了,阿寻似乎看到了其他更有意思的东西,身子一直往另一个方向倾,段尘顺着看过去,是一个卖鸟的摊子。

    段尘抱着他走过去,阿寻双眼直勾勾的看着笼子里的鸟,段尘便以为他很喜欢,柔声问道:“喜欢这个吗?”

    阿寻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歪着头指着鸟儿,很是急切地说:“飞、飞、飞······”

    “小公子看中了哪个呀,这些鸟都乖得很,看这只八哥儿,他还会学您说话呢。”小伙计很殷勤的向他们推销,还没等他说完,一锭金子一下子把他吓得说不出话了。

    “全要了。”段尘冷冷地说,“送去山上,这是地址。”说完抛给他一张纸,便抱着阿寻离开了。

    阿寻趴在他肩上还在往这边看,嘴里不停地重复那个字。段尘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说道:“会飞的,让它们一起飞。”

    一大一小在集市上晃悠了大半天,阿寻看看这个也高兴那个也高兴,却始终没有想要的意思,顶多站在摊子前看得久了一点。

    但对于好吃的,段尘可一点没落下,糖葫芦、炒年糕、桂花糖······阿寻吃的开心,一天下来跟段尘亲近了很多。

    傍晚回到家时,阿寻刚好从昏睡中醒过来。他揉了揉眼睛,等看清院子里的东西时,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回过神的时候高兴地跑来跑去。

    段尘在他面前蹲下,温柔地抚摸他的头说:“来,我们一起把它们放飞好不好。”

    阿寻双眼闪着光芒,他高兴地拍着手说着“飞、飞、飞”。

    段尘拿起一个又一个笼子,毫不犹豫地打开笼门。一瞬间,山林多了许多热闹而欢快的鸟鸣。它们在夕阳的余晖下你追我逐引喉高歌,不一会便消失在了林叶之间。

    段尘看着这一派热闹的景象,发自内心的笑了,好久没有这种轻快感了。他抚摸着阿寻的发顶,低头去看他欢乐的笑颜,不禁想起师尊第一次和他去看烟火,也是这样,师尊看的是烟火,而他看的,是看烟火的人。

    一直到亥时阿寻还很是兴奋,段尘将他抱上床后他又不停地在床上打滚。

    段尘除了鞋袜坐上床,将他按进被子里裹好,温柔又带些严厉地说道:“安分点,好好睡觉,不然明天不带你出去玩了。”

    阿寻眨巴着大眼睛,仍是笑着看他,段尘看他不闹腾了才扯过自己的被子躺在旁边。

    然而猝不及防间,小家伙飞快的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响亮的亲了一下,亲完后又飞快地缩回自己的被窝里,咯咯直笑。

    段尘顿住了手里的动作,被他这一出显然是惊的不知所措。他僵硬的回过头,看向还在朝他咯咯笑的小家伙。

    小家伙还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掀起了惊涛骇浪,没心没肺的两手一摊,面向另一边安心睡觉了。

    黑暗总是能让人不自觉地打开记忆的匣子,段尘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上,望向床顶的方向。在那个人死去的三十七年间,他每日每夜都饱受着思念的痛苦。他看不起宋执,嘲笑他的执念,到头来,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他曾是被流放的罪人,任人驱使的奴隶,即使在拜入师门好多年后,也常常会懊恼没有在最光鲜亮丽的时候遇见他那明如温玉的师尊。

    百年前江南第一造器大家非萧家庄莫属,萧家庄从创建始延续了有三百多年的历史。江湖人士无一不晓萧家庄高超的造器之术,甚至有千金难求一器的说法。

    段尘正是萧家庄最后一位家主的小儿子,他原本还有一个姐姐两个哥哥,都先后离世了,无论是以前辉煌的萧家庄,还是如今的废墟,这个世界上有着萧氏血脉的人只剩他了。

    清晨,段尘从噩梦中惊醒,他浑身冒着冷汗,眼前还在不停浮现着梦里的场景。

    又是城墙,一段又一段高高的城墙。万里高墙上只有他孤独而立,他慌张的看着寂静的四周,没有一个人。

    他朝下看去,先是看到了母亲的尸体,四分五裂,他害怕的紧缩瞳孔。眼前一晃,母亲的尸体又变成了师尊。他焦急的跳下去,见到师尊的尸体还在流血,脖子上的伤口正在越张越大······

    段尘扶着头大口喘着气,摇摇头想把那些景象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第3章 仙道正主

    阿寻的小脑袋从门口探进来,好奇地往这边打量。段尘脸色惨白,虚弱地对他一笑。

    “饿了吗,等会就给你做早食。”段尘边说边下床收拾好自己,“今天就先不出去了吧,我教你点别的东西。”

    阿寻歪着脑袋看着他,嘴里啃着一根手指。

    段尘双手撑在膝盖上半蹲下来,说道:“如果可以的话就说‘好’。”他期待的看着阿寻,阿寻跟他对视几秒后跑开了,他垂了垂眼眸,心里想道“没关系,慢慢来”。

    早上下过一阵小雨,山林间的空气很是清新,万物接受过雨水的洗礼,都生机勃勃的向上生长着。

    被树木环绕的林间小屋里,一个身着玄衣的俊美男人正握着一个奶娃娃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字。

    “对,就是这样,这边要轻一点。”段尘握着阿寻的手,努力控制住他想歪扭的笔,写出一个又一个隽秀的字。“好好学,相信你一定能学会。”

    阿寻皱着眉嘟着嘴,似乎有一百个不愿意,无论段尘写出多好看的字,只要一摆脱段尘的控制,宣纸上准会多出一道道杠。

    段尘轻轻喊道:“阿寻?”阿寻抬头看他,不明所以。段尘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明明听得懂我说话啊,能不能自己说出一句话。”

    阿寻低下头没有理他,专心致志的继续在纸上画杠。段尘看着他脖子上挂着的寒玉,玉可养魂,阿寻之所以会这般痴傻,是因为他的魂魄是残缺的,看来是他太心急了。

    窗外竹林传来一阵“沙沙”声,段尘皱着眉吸了几下鼻子,忽的抬手,准确无误的接住一块飞驰而来的石头。一抹红影从窗前掠过,转瞬间门口出现了一个红衣少年郎。

    “你躲在这里好生的清闲,外面的仙门百家可‘日理万机’,你也知道他们对那个位置都虎视眈眈。”少年一边说一边慢摇着手里的一把赭红色纸扇,眉目流转间邪气横生。

    他本是一无甚名气的江湖书生,名叫齐盏,虽是书生却满身邪气。

    至今段尘看他都是个非人非鬼的怪物,亦正亦邪,曾经帮过段尘,但也使过不少绊子,无人能打听到他的行踪,除非他自己想出现。

    而且他那数十年没有变化过的容颜,很难让人相信他只是一介凡人。即使是拥有驻颜术的段尘,也抵不过岁月的摧残。

    “这两天我这地倒是来了不少贵客,想必外头都是听到风声了吧。”

    齐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直走进屋里,半蹲下来打量着阿寻,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后笑的意味深长。

    “这就是旭尧仙君的转世?还是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