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伐雪的房间没有关严,他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开门,忽听里面传来细微的呻吟声。段尘心里一惊,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推门而入。

    屋里有一丝血腥味,段尘绕过屏风走到里面,瞳孔骤缩。

    寻伐雪斜靠在床上,半个身体都在床外。他的衣领没有拉拢,还能看见里面裹着的纱布,饶是裹了几层,都有血渗了出来。旁边桌子上的盆装满了血水,以及被被血染红的布巾。

    “师尊,你这······”段尘想去拉他的衣服,却又不敢动。

    寻伐雪听到声音,努力的睁开眼,虚虚的拢了一下衣服,挣扎着要坐正。段尘赶紧给他垫好枕头,让他靠的舒服一点。

    “进来怎么不敲门,快出去。”寻伐雪皱着眉,无力地说着这些训斥的话。

    段尘眼睛看过去,纱布裹在胸口,那应该是伤在那处,才会这般虚弱。

    “快出去,别妨碍为师休息了。”寻伐雪烦躁的挥手,不停地想把他往外推。

    段尘见他这样肯定又是不会和自己说的了,防止寻伐雪动作太大碰到伤口,他只得应和着先退了出来。

    段尘出来后并没有离开,靠着门坐在了外面,后脑勺靠门仰看蓝天。他想起来好久之前,也见过这样鲜血淋漓的寻伐雪,那一次,他是为了阙澜衣。而这一次,他是为了邢州百姓。

    寻伐雪的心中,有兄长、有朋友、有天下百姓,而他段尘心中,只装得下寻伐雪一人。他甚至自私的希望寻伐雪与他一样,他不想看寻伐雪受伤,更不想看寻伐雪为他人受伤。

    因此当初寻伐雪要离开汴梁时,他是百般不愿的。因为他知道寻伐雪向来会为朋友两肋插刀从不拒绝,哪怕自己伤痕累累,也要坚持下去。

    那些日子,寻伐雪把自己关在屋里几天,段尘就在屋外守了他几天。他日日夜夜听着屋里人因为疼痛传来的闷哼声,心如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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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我只想说一句,珍惜现在还知道心疼师尊的段尘尘吧,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叛逆了。

    第39章 本源之力

    就在邢州快要好起来时,忽然洛阳、襄阳、信阳三城告急,全部被魔疫笼上了阴森恐怖的阴影。

    鹤鸣君来找他说明外面的紧急情况时,寻伐雪苍白的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咳嗽不止。段尘连忙拉起他的手腕,为他输送源源不断的灵气。

    寻伐雪缓了一会后,抽出自己的手腕,对段尘摇了摇头。

    段尘急忙道:“师尊回临安取的什么药,让弟子去取好了。师尊如今受了这么重的伤,哪里还撑得住去取药。”

    寻伐雪只是摇头,指着门口示意让段尘出去。段尘唤了几声都没用,他气恼的抓住寻伐雪的双手,一下子把人推倒在床上。

    “师尊,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肯告诉弟子一个字呢,弟子想为你,为你分忧啊。”他死死的盯着寻伐雪,但可恨身下之人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无波无澜。段尘急的都快疯了,他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无用,一直都没有帮上过师尊的忙。

    “师尊,你不要再推开我了好不好,”他的语调软了下来,“我可以为你分忧,也想帮你。”

    寻伐雪垂下眼眸,轻声说道:“那你就帮我去天狼洞取往生草回来吧。”

    段尘高兴地起了身,双手作揖说了声“是”。走之前还帮寻伐雪把被子掖好,便风风火火的离开,他要快一点,必须快一点。

    寻伐雪等段尘走后坐了起来,看着门口消失的身影,从储物囊中拿出一把流淌着灵光的匕首。

    他扯开衣领,拿下纱布,露出刚刚有些愈合的伤口。那是一条长长的划痕,伤口很深,深入心脏。

    寻伐雪举起匕首毫不犹豫的刺下去,疼痛早已变得麻木。他熟练地剖开连着心脏的灵根,根处环绕着一圈圈白色的灵光。他颤抖着发白的嘴唇,取出里面的本源之力。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昏死过去,硬撑着将本源之力装入瓶中,最后自己简单的处理了伤口。他还不能死,外面还不太平,还有段尘,在等着他。他不能死,他不要死。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颤抖着拿出一罐药,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药后,他身子一歪倒了下去,手里还死死地握着那只瓶子。昏睡前,他好像听见了宋执的惊呼声。

    来找他的正是宋执,他想知道寻伐雪到底从哪里弄来的药,他看过从青鹤宗里端出来的药,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

    走到寻伐雪房间门口时,被一层薄薄的结界挡在外面,他轻而易举的穿了进来。一进来就看到这番景象,大惊失色。

    寻伐雪醒来时正是黄昏时分,夕阳洒落在窗前的桌子上,温馨且美好。

    “你就是这么糟蹋自己的?”宋执从屏风后走出来。

    寻伐雪发现自己胸前被仔细的包扎过,灵脉也不像上次一样枯竭的难受,便知是眼前这人救了自己一命。

    宋执见他不说话,恨恨的上前戳着他的脑壳说道:“你知道本源之力是什么吗,你再这么胡闹下去会死的。”

    “不会,我有分寸。”寻伐雪别过头,坚定的说。

    “你回临安就是去查这件事的?”宋执在他床边坐下,“你跟阿辞还真像。”

    这是宋执第一次,在寻伐雪面前提起寻辞卿。寻伐雪神色微动,忍不住继续问道:“那先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执抬头看向旁边铺满了夕阳的桌子,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寻辞卿是江南苏州第一剑修大派寻家小姐,样貌才情心胸修为都可以称得上江南第一人。当年的江南,不少文客剑修倾心于寻小姐,酸溜溜的情诗抛了一首又一首。

    然而,她与宋执青梅竹马,一心一意只有宋执。十八岁后两人心意相通,又都到了适婚的年龄。

    那一年,正是修仙界的百年庆典。花前月下,郎情妾意,好一对郎才女貌的新婚佳人。

    但天不遂人意,本该百年好合的两人却早早的阴阳相隔。从此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也找不到曾经那个让他一眼惊鸿的人了。

    “阿辞总是胸怀大义,她也,死于大义。”宋执低下头双手掩面。

    魔修进犯的那一年,如果他没有那么懦弱,如果他没有和她争吵,如果他早些做出决定,阿辞会不会等等他?可是,没有这些如果,他甚至,连阿辞的尸骨都没能抢回来。

    是他,弄丢了他的阿辞,那个满眼笑意的姑娘。

    “先夫人很了不起,是个英雄。”寻伐雪拍了拍宋执的肩,这样的安慰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