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书倒是新奇,段尘从未见过,便打开了看看。扉页上写着一首诗,段尘从头读到尾,脸色大变。因为那正是萧长忆当年,写给段尘母亲的情诗,早已随着他父兄的尸体,一把火烧掉了。

    为何现在出现寻伐雪的书上,段尘忽地想起,寻伐雪从未正面回答过萧家灭门的事情,而他后来会放弃,完全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愿意相信自己怀瑾握瑜的师尊,更重要的是,他对寻伐雪的爱,如毒一般深入骨髓,早已穿了肠烂了心,他愿意赌一赌的。

    可是,隐隐浮上水面的真相,宛如要套住他脖子的绳索,可以将他活活勒死。

    段尘一夜都没回去,呆呆的坐在丹朱殿。当初从别人嘴里知道萧家灭门的真相,他没有信,寻伐雪对此事的沉默,他也没有信。直到亲眼看见,他才发觉自己输得多彻底,完完全全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段尘推开千梧殿的门时,寻伐雪正坐在桌前梳妆,看他走进来,展露出一个笑容。

    他将梳子递给段尘,笑着问:“帮我绾发,可好?”

    寻伐雪乌黑如墨的长发在段尘手指间滑动,从镜子中,段尘始终看到那人笑意盈盈。就是这样的笑,让他逐渐迷失在了梦境中。

    段尘捏紧手中的梳子,忽然开口道:“师尊。”

    “嗯?”寻伐雪带着欢快的尾音应了他。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明明之前恨不得我死的。”

    寻伐雪沉思了一会,最后也只是说:“我也不知道,只是突然觉得很喜欢你。”

    突然觉得?真的是突然而不是别有用心吗?

    段尘抓着他头发的手忽然用力,寻伐雪吃痛被迫仰起头,满脸疑问的看着他。

    “寻伐雪,看着仇人之子对你如此死心塌地是不是很爽啊?”

    寻伐雪眼中蓄满眼泪,无辜的说:“阿烨,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怎么了?”

    段尘看着他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怒火更盛。他的师尊不是这样的,从来都不是这样。他在埋怨寻伐雪给他编织的梦境,可说到底也是自己蠢,傻傻的跳进了他的坑,自欺欺人。他早该意识到的,自己的师尊,怎么可能受辱后还对自己乖乖臣服。

    段尘危险的眯起了眼,低头看着他,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寻伐雪脸上。他语气冰冷的缓缓道:“萧家灭门和你真的有关系吗?”

    “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和我有关,你不相信我吗?”

    段尘将人狠狠地掼在地上,直起腰的时候还踢倒了刚才寻伐雪坐过的凳子。

    “你不要再骗我了。”段尘愤怒的大喊道。

    寻伐雪咬紧牙关从地上撑坐起来,胳膊肘蹭破好大一块皮,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原本哭的呜呜咽咽的他,只是抬手抹去了泪痕,冷冷的盯着段尘。

    “呵,对呀,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了,我还没玩够呢。”寻伐雪低低的笑出声,逐渐变得疯狂,段尘看在眼里只觉得十分陌生。

    “你真以为我喜欢你?不过都是做戏罢了,段尘,我恨死你了。每次跟你做那些事,我都恶心的想死。但你还没死呢,我怎么可以先死。”寻伐雪撩了一把胸前的头发,恶狠狠地看着段尘,“怎么样,爱上自己灭族仇人的滋味,好受吗?”

    “对了,还有你一直以为在帮你臣服于你的姬阅安,也是你的灭门仇人哦,我们没有一个人,把你放在眼里。”寻伐雪说出的话,句句带刀,直直的刺入段尘的胸膛。

    段尘觉得自己几乎崩溃,眼中红浪翻腾,一个箭步冲过去,握住那人脆弱的脖颈。只要再轻轻一掐,他就可以解决痛苦了。

    “怎样?你杀了我啊,杀了我,所有痛苦都没了。”

    寻伐雪冷静地看着面前怨愤滔天的人,眼中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只等最后段尘发力。

    然而,段尘保持着这个姿势,久久未动。寻伐雪咬牙说道:“你没见过你父亲最后一面吧?我见过,因为他是被我捅死的。你知道吗,当时他就像个哈巴狗一样,跪在我脚边求我放了他······”

    寻伐雪说着说着忽然发不出声音,“嗯嗯嗯”了几声后才知道是段尘封了他的穴。段尘没有杀他,只是捏诀召出了几条锁链,将寻伐雪锁在了千梧殿中。

    寻伐雪看段尘要走,有些不甘心的上前拉住他的衣服,任凭段尘如何踢打都不松手。他咬定了牙,这一次一定要让段尘亲手杀了他。

    两人拉扯之间,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殿内,寻伐雪歪头看去,舞雩寒玉不知怎的绳子松了,从段尘衣服间滑落,掉在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就在这时,寻伐雪好像忽然被抽干了力气,面色苍白的松手跌倒在地。

    段尘看了一眼惨不忍睹的寒玉,面无表情的离开了,并没有注意到寻伐雪的异样。

    空旷的千梧殿死寂一片,被锁链拴着的人,面色异常憔悴,呆呆地盯着破碎的寒玉。他缓慢地朝前爬动,然而还是差一点,他费力的伸长胳膊去够,锁链被崩的直直的,不顾被磨得通红的手腕脚腕。

    就差那么一点啊,近在眼前却触摸不到。最终,他耗尽了力气,无力地倒在地上。这样也好,反正原本的目的达到了,即使段尘对他还是下不去手,但现在也不需要他下手了。

    第74章 人终不回

    段尘连着几日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他没有去管那锁在千梧殿里的人,更不知道,那人的生命力一日比一日衰弱。

    耳边传来锁链被解开的声音,寻伐雪抬起疲惫的眼皮,看到阙澜衣那张熟悉的脸后,再也忍不住的抱着他痛哭起来。

    阙澜衣眼中也含满泪水,抱着他的肩不住安抚。

    “念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师尊会这样。当初是他对我施法控制了我,让我把与你的事情都交代了出来。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阙澜衣字字泣血,泪流满面。看着面前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寻伐雪,满腔的愧疚涌上心头,只觉得自己万死难辞其咎。

    寻伐雪虚弱地靠在他肩头,这些他已经不关心了,只是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都在,想找机会带你离开,但后来看你与他成亲恩爱,我以为这是你所愿,便不再干扰。就在我准备离开时,你们突然变成了这样。念卿,到底发生了什么?”阙澜衣满脸写着关切。

    寻伐雪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忽然觉得呼吸不上来,剧烈的咳嗽了两声。

    “别说了,都过去了。勉之,阿尘呢?”

    “他天天喝的烂醉,今天我在他的酒里加了迷药,昏睡过去了。”

    寻伐雪勉强挤出笑颜,不住点头,“好,好,勉之,你带我走吧,我不想在这了。”

    阙澜衣一把擦干泪,干净利索的将人抱起。飞身跑至山下,有两匹马早已等在那边。但阙澜衣看寻伐雪精神不佳,便弃了一匹马,与他同乘。

    他将寻伐雪抱上马后,自己翻身坐在前面,还不忘拉着寻伐雪的手环住自己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