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受冲击的是惠妃。

    她一直明白这一天终将要到来,只是在到来的这一刻惠妃依然红了眼圈。她忘了自己私底下偷偷抹泪了多少回,拉着胤禔的手叮嘱了一遍又一遍以后,又拉着大福晋唠唠叨叨地说着心里话——两口子要好好过日子,不要吵架要好好相互照顾。

    大福晋也是伤感非常。

    同皇上一行离开的还是阿玛科尔坤和额娘,想到这里她也禁不住抽了抽鼻子,擦了擦眼角乖巧应声:“额娘,妾身定然会好好照顾爷的。”

    惠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这一趟回去要什么时候她才能再见到儿子儿媳?惠妃已经不敢想了,只能在离开福州城最后几天尽量将自己的心里话再多说一点,再多说一点。

    胤禛和胤祉忙忙碌碌准备着礼物。

    从太皇太后到皇太后的,从德妃、荣妃乃至宫中诸多母妃的,还有兄弟姐妹的。光是商人詹姆斯送来的古怪玩具就堆了几个大箱子,更不用说一些他们自制的画卷,收集的书籍更是塞满了马车。

    到临走的那天两人才想起他们没有和胤禔告别。两人望着大哥,有着无数的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鼻子一酸眼泪就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

    天空飘着绵绵细雨,风中带上了一丝丝凉意,唯有胤禔的拥抱依然是那样炙热温暖。胤禔轻轻抱了抱三弟,又轻轻拥住了四弟:“三弟,四弟,额娘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胤禛揉了揉眼睛。

    他重重点头:“大哥不在,咱们兄弟会像照看亲额娘一样看顾惠……额娘的。”

    胤祉也附和着。

    他紧紧抓住胤禔的手:“大哥,我也是。大哥,一定要平安啊。”

    胤禛又补充了一句:“等回了京城弟弟就去崇孝寺给您求一个福袋香囊。”

    胤禔原本还在感动呢。

    闻言他倒是噗嗤一笑,伸手弹了弹胤禛:“罢了罢了,万一你去了被度化成和尚怎么办?大哥可不想看到一个光头弟弟。”

    胤禛哼唧了一声。

    随着时间到来,两人还是依依不舍地和直贝勒胤禔告别,一步一回头的登上马车。

    康熙给了儿子一个大大的拥抱。

    胤禔鼻尖酸了酸,眼圈也红了:“汗阿玛……您要多保重。”

    “朕在京城能出什么事?”

    康熙轻声叹道:“还是你要多加小心,知道了吗?”

    作为皇帝的长子又远在福建。

    无论是疆域内患亦或是来自其他地方的觊觎,都是胤禔日后要防备的。康熙注视着长子的面庞,眼眸里闪烁的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胤禔笑容灿烂。

    他目光坚定:“汗阿玛放心!”

    胤禔双眼里闪烁的光芒让康熙知道,这孩子已经不是之前尚且稚嫩的雏鹰,他的身上已经披满了坚硬的羽毛,斗志昂扬即将飞往自由的蓝天。

    而身为老鹰的自己,此刻应该立在山崖边放开自己的手了。康熙长长舒了一口气,他不再犹豫而是一个转身,一步一步踏上马车。

    康熙透过琉璃窗最后看了胤禔一眼。

    他轻声道:“出发吧——!”

    车轱辘和马蹄的声音伴随着一同响起。

    长长的队伍朝着远处而去,胤禔立在福州城外,他抬首挺胸目送着车队离开。直至再也看不见一个人影,直到飞扬的尘埃也再次落定,他才擦了擦眼角转过身。

    再见,汗阿玛。

    再见,额娘还有兄弟们。

    下一回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你们,可是我也绝对不后悔。胤禔抬眸看向福建水师提督施琅以及一干部署们,笑着道:“走,回去吧!”

    第一百四十章

    伤感也没有维持太久。

    等走上回程的路以后, 除去惠妃又惦记起远在福建的胤禔以外,其余人都惦记起尚在紫禁城的诸人。

    康熙心里开始思念太子。

    时隔八个月没见到太子,也不知道太子是胖了?瘦了?有没有累着?满朝文武有没有敢和他对着干的?他仿佛全数忘记了每隔三五天就会寄来的信件, 也忘记里面关于太子表现的各中汇报。

    佟皇贵妃也心不在焉的。

    她牵挂的是小淑妍——早知道要在外面呆大半年, 就将女儿也带上了,隔了半年女儿会不会已经忘记自己这个当额娘的了?想到这个可能性佟皇贵妃这两天是思前想后,夜里也会忽然惊醒。

    胤祉牵挂着荣妃和二公主。

    至于胤禛禁不住也开始念叨起德妃、胤祚和两个妹妹,念叨完之后又惦记起其他兄弟们。

    察觉到主子们的焦急心情, 车马的速度也在不知不觉之中加快了一点,又加快了一点。

    颠簸摇晃的车马在行驶到某一段的时候骤然平稳下来,摇摇晃晃险些晕车的胤禛贴着琉璃窗户往外看, 惊讶地发现脚下不再是陈旧破裂的青石砖路,也不是泥土四溅的黄土路,而变成了一条平坦宽广的水泥道路。

    再往后看去他还看到了许许多多人,数不清的施工官兵和劳役们正在埋头苦干,而往前看去只见那灰白色的水泥道路延绵到天际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