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身上宽大的罩袍终于可以全数撤下,所有人的脚步分外轻快从容,眉眼间都露出了满满的欢喜之情,就连尚被要求躺着休息的梁九功也听说了这个好消息,也跪在床铺上痛哭不已。

    皇上痊愈的消息也被第一时间送到太子跟前。

    沿途赶往行宫的胤礽一行人大喜过望,很快一只猎隼将信件送至康熙的手中——上书太子带轻骑一行率先赶来。

    康熙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他虎着一张脸:“刚刚遭遇刺杀,不在原地好好整顿倒是领着轻骑出发?万一出事可怎么办?”

    说是这么说。

    等前院传来太子还有半个时辰就要抵达时,康熙已是坐立不安。

    即便沉重的身体让他很不适应,只要想到很快就能看见心爱的太子,康熙的情绪还是非常高的。他高高竖起耳朵,听着外面一阵阵的通报,紧接着是密集且由远至近的脚步声,最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猛地踏入室内。

    一马当先的是胤礽。

    担惊受怕了一个月的他看着憔悴许多,他大踏步直奔至康熙的跟前,一时间竟是除了又哭又笑以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汗阿玛,汗阿玛,汗阿玛……”

    康熙对自己这身体有多嫌弃,对胤礽这个好大儿就有多欢喜。他伸出双手将胤礽揽入怀中,深深给了他一个拥抱。

    自从胤礽长大,朕有多久没有抱过他?

    自从自己长大以后,汗阿玛有多久没有抱过自己?

    拥抱的一瞬间父子两人心头同时升起一个问题。

    他们两人眼眶同时红了,鼻尖泛酸,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康熙想着只差一点点或许他再也见不到胤礽。

    而胤礽……主神空间里康熙念叨的话语落入仁孝皇后和承祜的耳中,又何尝不等于直接落入胤礽的耳中?

    想到汗阿玛是真的介于生与死之间,想到汗阿玛对自己的谆谆教诲和嘱咐,想到汗阿玛真的有可能彻底离自己而去……胤礽再也按捺不住情绪,他选择死死抱住康熙:“太好了……汗阿玛,太好了!”

    说到这里胤礽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淌,滴答滴答地落在锦被上——又何尝不是落在康熙的心间。他轻轻拍着太子的脊背,声音里忍不住带上点笑:“多大的人了,还这样爱哭?”

    胤礽抽噎一下。

    他闷闷地开口:“儿臣在汗阿玛这里永远都是孩子。”

    太子已经十六岁。

    自己在十六岁的时候都已经执政为父,哪里还会这般依恋撒娇?康熙明明知道此刻他应该批评胤礽娇气的反应,只是看着他濡慕中夹杂点惶恐的目光,还有那多少年都未曾见过的眼泪,康熙的心也止不住软了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轻轻拍打着胤礽的背脊。

    父子之间是一片温情脉脉,至于在主神空间里听过更多腻味话语的胤禛则是放空了思绪,顺带在旁边打了一连串的哈欠。

    唔……结束了吗?

    唔……还没结束。

    很快一盏茶的功夫就过去了。

    眼瞅着汗阿玛和太子二哥没完没了的黏黏糊糊,胤禛终于忍不住插嘴:“太子二哥,行刺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康熙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担忧地上下打量着胤礽,没看到明显的外伤以后才略略松了口气:“胤禛说的没错,行刺之事是怎么回事?幕后之人有没有抓到?还有你怎么敢带着这么点人轻骑出发,万一路上被人堵住可怎么办?”

    胤礽赶紧回答:“三弟把迷你火铳给儿臣了。”

    康熙又不是没见过那迷你火铳:“就那么几发子弹,万一行刺之人手上带着火铳你岂不是完蛋了?”

    胤礽讪讪然一笑。

    幸亏没出事,康熙严厉的批评一番后也将话题转回剩下的问题上:“快点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白莲教?”

    白莲教乃是朝廷的心腹大患之一。

    只是最近几年因为各种粮食作物的推广,以及各种报纸的宣传以后百姓们的幸福指数也急剧上升。能够安居乐业,吃饱穿暖,百姓们又何必造反?白莲教能够霍霍的百姓数量也迅速下降,如今几乎很难寻到他们的踪迹。

    当然越是隐秘越是难抓到马脚。

    康熙第一个怀疑目标就是他们,不过胤礽却是摇了摇头:“白莲教在江南乃至四川等地流窜,倒是极少来到蒙古黑龙江等西北地带。更何况行刺者的外貌也不像是汉人,更像是蒙古人。”

    蒙古人?

    诸人脑海里同时冒出一个怀疑对象。

    不等康熙说出口,胤礽便郑重地说道:“儿臣怀疑幕后之人是噶尔丹,只是裕亲王伯来信称噶尔丹求和,愿俯首称臣。若真是如此只怕行刺者是打算嫁祸于人?儿臣左思右想也无法确定,还请汗阿玛圣断。“

    裕亲王福全多年征战经验丰富。

    加上清军的武器要先进得多,短短数日时间噶尔丹大军就已被轰炸得没了大半,捷报是一份接着一份。康熙苏醒之后也看到了不少,其中便有胤礽提到的求和之事。

    唯一不同的是康熙对于噶尔丹的求和是嗤之以鼻。

    他完全不相信贪婪的噶尔丹会选择求和,觉得指不定是对方的金蝉脱壳之法。

    听闻行刺案的细节之后康熙迅速做出了判断:“朕看这般鲁莽粗暴的行刺倒像是临时决定,绝非事先预谋。这样看,主谋是噶尔丹倒也的确很有可能,更何况朕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噶尔丹会求和,只怕是使出了拖延战术罢了。“

    末了康熙还不忘吐槽吐槽福全:“你皇伯父什么都好,就是心地过于仁厚宽和,容易轻信于他人,要朕看他定然要在此事上跌个大跟头。”

    康熙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