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兵倚靠在桅杆上, 哈欠不断。

    他目光漂浮不定, 胤禔一行人走到他的面前小兵都没有发现。

    李副将面色黑沉。

    海面天气变幻莫测,更有欧罗巴舰队在旁虎视眈眈, 李副将早已反复吩咐叮嘱将士要打起精神,加强戒备,哪里能想到在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偷懒摸鱼?

    他按捺不住心头怒火,李副将大踏步走上前, 蒲扇般的巴掌又狠又重地落在小兵的脸上,咆哮声惊天动地:“混蛋!!还不赶紧给本官起来——!!!”

    小兵浑身一哆嗦。

    李副将原本以为对方会立刻站直道歉,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名小兵抬起头竟是……也给了自己一巴掌?

    李副将整个人都懵了。

    还是胤禔反应快,眼看着小兵如狼似虎地扑上来他狠狠抓住李副将的后领将他猛地拉开。

    “这,这,这是疯了吗?”

    “……来人,拦住他!”

    两名侍卫将这名士兵狠狠压在地上,就算被按在地上他依然恶狠狠地瞪着李副将,眼睛充血暴起,两只手紧紧抓在地面上划拉出一条又一条的痕迹……

    简直就像是发狂了一般。

    胤禔眉心紧紧锁住,在海上征战的确会有不少疾病会出现……但是没有任何疾病的反应是如此的疯狂和恐怖。他使人将这名士兵捆住拖进内舱里由船医诊治,另一边则使人好好清洁了下船只。

    大清医学院的发展很快。

    御医们已经发现了痰液,血液里的细菌细胞,对清洁卫生的要求也是日渐提高,只是有些人尚且抱着陈旧想法,觉得这一切都是荒诞可笑的,根本不愿意按着医学院下发的清洁卫生说明书做。

    胤禔觉得或许这名士兵也是这一类人。

    问题在于接下来短短五天内,出海军舰上竟是出现了不少病况古怪的人。有些人大吐特吐——要知道在军舰上担任职务的将士都在福建水师等地培训三个月到六个月,然后才乘船到马六甲入职……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晕船啊?

    也有人目光呆滞,行动迟缓,反应更是慢数拍,常常躲在一边咣咣撞大墙。还有人精神不济,哈欠流眼泪——这算是反应最轻的了。更有人觉得自己浑身发抖,明明体温正常外面还是暴晒太阳的情况下,穿着三四五六件衣服还打着哆嗦。

    其中最多的就是像第一名士兵那样忽而胡言乱语,狂性大发,忽而神志清醒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所为。

    让胤禔等人忧心的是人数还在上升。

    再过了五天其中一艘军舰上,病人竟是足足占了一半人之多。

    这种情况还打屁个仗啊?

    胤禔黑沉着脸,审问着几名船医:“有没有查出到底他们得了什么病?”

    船医满头大汗,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胤禔深深皱起了眉头,如今的情况让人不寒而栗,不止是底层士兵还有中层的百人长千人长,到如今还有一两名将领也出现了同样的反应。

    偏偏他们却是什么理由也找不到。

    一整支军舰停留在海面上,愣是不能前进也不敢退回。要是疫病的话退回新城必将传染一个城镇的人,而若不是疫病这……又会是什么呢?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在舰队上方笼罩上一层厚厚的阴云。

    正当胤禔左右摇摆之际,李副将匆匆赶来:“王爷,后方有军舰赶来。”

    胤禔心中一紧,他沉声说道:“传令下去所有人准备迎——”

    话还没说完李副将赶紧补充:“对方已经发来信号,是属于咱们的船只,带头的……带头的看着像是雍亲王!”

    胤禔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愣了愣神,脑袋上禁不住冒出了个问号:“胤禛?”

    胤禔接过望远镜朝着对面看了一眼,可不是嘛?胤禛用力挥舞着手,胤禔吊在半空中的心骤然下落:“这小子怎么忽然冒出来了?”

    舰船小心翼翼的接触。

    两艘船只之间的艞板刚刚放下,胤禛便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道:“大哥,您船只上有没有出现状况古怪奇异之人?”

    胤禔原本还想问胤禛过来的缘故,听到这问话他登时变了脸色:“难不成新城里也出现了?”

    胤禛的心猛地下沉。

    果然!胤禔的舰队士兵也没有逃过。

    紧随胤禛身后的潘总兵重重点头:“是的王爷。”

    胤禔和胤禛脸色黑沉如锅底。

    胤禔沉默半响才难掩声音中的沙哑:“既然出现疫病,四弟又何苦赶到这里……”

    胤禛:……啥?

    他奇怪地看了胤禔一眼:“这不是疫病,而是人祸。”

    胤禔一脸懵:…………

    他沉默片刻,又猛地惊觉人祸两字。胤禔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面色肃穆:“你的意思是……这是中了毒?有人在吃食饮水里动了手脚?”

    “的确算中了毒,但不是在饮水吃食中。”

    胤禛郑重地回答:“其他不管军舰先回新城港口才是。”

    他抬眸眺望远方。

    胤禛眉眼肃穆:“只怕那边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