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人去送物资是必然的,这其中,有空间做手脚。

    不过,信物是什么?

    安杰拉想了半天,才意识到,管家说的,应该是她带回来的那一缕金发。

    将盒子给了管家之后,安杰拉的房间内安静下来,如同往日一样,如同幽灵的空屋。

    她平日就太安静,无人察觉屋子真的空了,而她本人,早已经换上男仆的衣服,贴了一脸胡子,混进了送补给的队伍。

    感谢她那早逝的父亲,虽然认为女儿是联姻道具,却也愿意教她骑马,让她还能努力一把。

    至于易容术……开玩笑,她当然做不到这一点,不过常年来遮掩伤痕练就的化妆技术,在经过女王陛下亲自点拨之后,倒是更加精进了。

    那个从来不用正眼看她的兄弟,应当认不出来。

    接下来出乎意料的顺利,安杰拉在路上,成功将毒下到了食材里,都是最名贵的,尤其是达勒公爵最爱吃的肝脏里下了双份。

    送完食材之后,她亲眼看到,安格鲁漫不经心的在篝火旁,决定了今日的晚饭是鹅肝馅饼。

    她心满意足的随着补给队伍离开。

    安格鲁总觉着,今日似乎不怎么自在,似乎总有视线在窥探他。

    他的感官就是比凡人更敏锐,否则也不会那么容易动怒。

    只是今天怒气根本发泄不出来,每次想要抓人盘问时,都会发现其实没什么异常,先前都是自己眼花。

    算了,或许是昨夜喝了太多酒的缘故,他想。

    第二日午后,上游的水坝修好了,水不再漫上桥面,达勒公爵率领轻骑兵们再次上路,只是过了桥之后没多久,发生了意外。

    达勒公爵突然疯了。

    天明明还没有黑,他却突然狂躁起来,说什么都看不见,叫人点亮火把。骑士都习惯了领主的诡异脾气,没人反驳他说如今夕阳明明很耀眼,只是听话的依言点起了火把。

    然而达勒公爵却更加愤怒了,他拔出佩剑,砍掉了两个骑士的脑袋。

    其他骑士见状,纷纷将刚点起来的火把熄灭,都屏息凝神的戒备起来,悄悄后退。

    达勒公爵原地怒吼着发了一会疯,就骑着马要冲向夕阳的方向,那片密林中荆棘丛生,根本没有路可以走,战马嘶鸣着不肯去。而达勒公爵竟然直接跳下马,拨开荆棘强行冲进了密林深处。

    骑士们面面相觑。

    “这……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去找海尔曼侯爵求援,让他帮忙寻人吧……”

    这儿是已经是海尔曼侯爵的领土了,达勒公爵出发的匆忙,肯定没事先打过招呼。

    不事先通知并得到许可,就擅自进入其他领主的地盘,是很不尊重的表现,说是要发动战争都不为过。

    不过……海尔曼侯爵一向是很愿意跟在自家领主身后共同进退的,也许这次他也会出力呢?

    事实上,海尔曼侯爵听说这件事后,反应非常快——

    他立刻派人往国王那儿送信,试图撇清关系。

    达勒公爵带着一队轻骑兵,又拿着象征王室的,可疑的信物,秘密横穿他的领土,其中必然隐藏着阴谋!

    之前跟着达勒公爵,那是有好处捞,当然要忍着他的疯病,可如今他发疯失踪,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为了一个死人,让自己也背上谋反的嫌疑,这可太亏了。

    海尔曼侯爵的上报信内,将失踪的达勒公爵,描述成一个居心叵测,又触犯多条律例的疯子,他表示,自己会遵守国王陛下的命令,还请陛下指示,是去救人还是去抓人。

    茉伊拉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就知道安杰拉的计划全盘成功。

    她亲自给海尔曼侯爵写回信,说不需要救,也不需要抓,疯子是无罪的,他的行为也不会牵涉其他人,甚至包括那些听命行事的轻骑兵们。

    毕竟,顶头上司是一个疯子,已经够惨了。

    但同时,疯子也是无用的,不论如何,他都不适合继续做一位看顾王国南疆的领主了。

    茉伊拉下令,让孀居的,改回了父族姓氏的安杰拉·达勒先继承公爵之位,再自行考虑要不要去寻找和救助她的弟弟。

    派人去颁布御令之后,茉伊拉低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这一次打烂了出头鸟,贵族们能消停多久。”

    没人回答。

    茉伊拉咋舌,她忘了,梅瑞狄斯不在身边。

    信使都到了,这时间足够久了吧,那家伙人呢?

    疑惑将喜悦之情冲淡,一个不愉快的漫长下午好不容易过去,傍晚时,梅瑞狄斯终于露面了。

    他没使用易容法术,只是用兜帽遮掩住了耀眼的面容和发色,兜帽斗篷下是麂皮短衫,半旧的布料一打眼分不出究竟该算是棕色还是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