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去世后,大启王朝有过一场惨烈的夺嫡之战,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甚至有宗室皇子流落民间受苦。

    年仅十岁的幼帝在外戚扶植下登基,大权旁落皇室衰微,皇帝宛若傀儡,年轻官员只有依附门阀势力才能在朝中出头。

    “不过她要是愿意以色侍人,倒也能官运亨通。”秦舒忽然态度一转。

    夺嫡之战后,礼崩乐坏,京城女宠之风盛行。

    姜姒刚要开口,就听苑外传来侍从高朗的声音:“陛下驾到——”

    众人齐齐跪下高呼万岁,皇家仪仗前呼后拥,奢华至极。

    “平身!”稚嫩的声音从高位上传来。

    秋姝之缓缓起身。

    高位上端坐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正红色华袍堆叠,粉雕玉琢的脸蛋带着一丝婴儿肥,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眉头微蹙,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这便是当今正德皇帝——月深。

    按照惯例,皇帝要在琼林宴上给新科进士们赐戴名花。

    前三甲依次上前。

    秦舒赐的是花王牡丹,姜姒赐的是花相芍药。

    ‘牡丹芍药蔷薇朵,都向千官帽上开‘按照往常惯例,秋姝之所赐的应该就是蔷薇了。

    果不其然,小皇帝手执蔷薇,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眼神沉如湖水。

    这就是她力保的学子吗?模样倒如传说中一般好看。

    “你的文章很不错。”小皇帝绵软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谢陛下赞誉,草民惶恐。”秋姝之微伏的身子压得更低,长发如瀑布般从肩头滑落。

    月深盯着她挺直的脊梁,虽位卑却有傲骨之姿,好感顿生。

    “不必惶恐,这是你应得的。”

    一句‘应得的’,不知是说给秦舒、姜姒听,还是座下百官听。

    “上前来,朕为你簪花。”月深绵软酥糯的声音说道。

    秋姝之提裙上阶,素白裙边缓缓散开,她跪在月深身前,身体自带的冷香随着春风漾漾荡荡送到了月深鼻尖。

    不似任何香料浓重的香味,模糊又清淡的幽香让她忍不住盯着秋姝之松绾的发髻多嗅了一下。

    如墨水倾洒一般的长发,若是簪上艳丽的蔷薇该是怎样的耀眼夺目?月深心想。

    她拈着花准备簪在她的发间,忽然一声尖细的嗓音刺破天空。

    “太后到——”

    百官乌压压跪成一片,连跪皇帝时态度轻慢的秦舒也严谨了起来,唯有小皇帝月深眼中划过一丝厌恶。

    当今太后秦倾,秦家嫡子,先帝继后,先帝在迎娶他没多久便病故了,因此这位太后年龄还不过三十岁。

    别看他年纪轻轻,但权势极高,与秦家一起架空了皇帝,垂帘听政,百官可以不敬皇帝却不敢不敬太后秦倾。

    秦倾的仪仗浩浩荡荡的进入杏园,比起皇帝的仪仗更加大气威严,俨然一副压倒之势。

    秋姝之跪在座边,只见一片玄墨色烫金衣袍从她眼前划过。

    秦倾看了眼月深手中的蔷薇花。

    “这位想必就是探花娘子,抬起头来让我瞧瞧!”低沉的男声如沉稳流淌的水流。

    “是!”秋姝之缓缓抬头。

    面前的男人一身玄色烫金衣袍,长发被玉冠束起,面容俊美深邃,细长温和的双眼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秋姝之看见他的眼眸里划过一丝惊艳。

    不过最吸引秋姝之目光的,还是站在秦倾身后的那位男子。

    他穿着四爪蟒袍官服,胸前绣着形似龙的凶兽张牙舞爪阴寒入骨,腰间一条玉带约束腰身,织金乌纱官帽下是他苍白地几乎没有血色的肌肤,五官清冷绝美,浓密的睫毛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如雪山中俯视众生的神祇。

    从始至终,他都低垂着眼眸一言不发,更没有看过秋姝之一眼,握着绣春刀的手背青筋毕露,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危险。

    “父后,簪花礼还未完成,先让儿臣给她授簪花礼吧。”月深说道。

    秦倾看着她手里拿着的蔷薇花缓缓说道:“簪花礼要授,但这蔷薇却有不妥。”

    “有何不妥?”月深微不可查的皱眉。

    三甲所赐之花是从先帝延续下的,历任探花都簪蔷薇,秦倾这番话就是在打压她的皇权。

    秦倾轻指着远处清淡如烟的杏花:“杏花乃及第之花,簪在秋娘子发间再适合不过,仪儿你觉得呢?”

    雪山般的美人动了动眼皮,清冷的眼眸看向秋姝之,却在发现秋姝之也在看她的时候飞快的移开,活像看见了什么凶神恶煞,紧握着绣春刀的手攥的发白:“但凭父后定夺。”

    秋姝之眼眸一闪,她有这么可怕么?

    此言一出,不等皇帝应允,座下就有一官员折下一枝盛放优美的杏花谄媚奉上。

    秋姝之离那周身清冷的美男子最近,只见他隐在锦袖中的手紧紧握着,指尖迸出苍白色。

    花枝斜斜插入发间,如雪似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