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的任何人和事都不能让她放下警惕,唯有和自己从小青梅竹马的表哥秋蕖霜是她可以毫无防备相信的人。

    秋蕖霜听见声音忙从厨房里跑了出来,顾不得一切礼仪,猛地将她一把抱住,双臂狠狠的勒住她的腰身,紧到令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表哥、”她轻抚着他的背,知道这段时间留他一个人在家实在是委屈他了。

    秋蕖霜将脸整个埋进她的颈窝之中,眼角落下一滴温热的泪,洇湿了她的官服。

    “我好想你。”秋蕖霜比划着手势。

    秋姝之轻柔的拂去了他眼角的泪痕,温柔的哄道:“乖,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

    秋蕖霜还不甘心,接着比划着问:“以后还走吗?”

    秋姝之握住他的手:“不走了,以后都不走了,咱们就留在京城,哪都不去了。”

    秋蕖霜这才放下心来。

    其实能否一直留在京城,连秋姝之自己都没有把握,但她也只能先这样安抚秋蕖霜。

    他是她在女尊国最后的亲人,也是陪伴她最久的人,他就是个普通的女尊国的男子,没有什么超越女子的大志向,娴静温柔整个身心都为家庭付出,他越是这样,秋姝之就越想照顾好他,给他找个称心如意的好人家,让他永远幸福。

    秋蕖霜拉着她到饭桌,满满一大桌子饭菜,勾的她食欲大动:“真香,我在延顺县的时候天天想念你给我做的饭菜,我今天可以吃两大碗。”

    秋蕖霜扑哧一笑,手指飞快的比划着:“这些都是你最喜欢吃的,多吃一些。”

    秋姝之夹起一块鲜滑的鲈鱼肉放在嘴里,肚子里的馋虫终于得到了满足:“表哥永远都是最了解我的人,将来你要是出嫁了我真舍不得。”

    秋蕖霜表情微滞,心中泛起一阵酸痛,随后苦涩的比划着:“那我就不嫁人了,表哥一辈子伺候你,好不好?”

    第32章 么么么 么么么么么么

    伺候她一辈子?这可不行。

    当年母亲临终前将表哥托付给她, 要她发誓一定要对他好,即使在她家徒四壁之时,母亲依然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了表哥, 吃穿用度一度比她这个嫡小姐都好, 秋姝之甚至怀疑秋蕖霜是不是她老娘在外面的私生子。

    秋家在家道中落后, 也有不少人来她家提亲, 但这些人家不是穷的叮当响还想野心勃勃娶个公子哥儿,就是家里有好几房夫侍。

    原因无他, 一来秋家不复往日光鲜,二来秋蕖霜身有残疾, 是个哑巴。

    但凡家世好, 人品好的人家都不愿意娶这么一个夫郎, 而秋姝之又不想让温良贤淑的表哥嫁到鸡飞狗跳的人家里受委屈,一来二去就这么耽搁下来。

    如今她已是五品官员, 不再是当初那个落难的娇小姐, 完全可以借自己的官职给秋蕖霜谋求一个好姻缘,怎么会让他一再蹉跎下去。

    “表哥你放心,我一定替你说一户好人家。”秋姝之握着他的手郑重其事。

    秋蕖霜紧抿着唇, 抽出手比划着:“不必了, 我并不想嫁人。”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过要做别人夫郎的想法,除了他沉默地看着秋姝之干净清澈的眉眼。

    这辈子能让他动心的只有秋姝之一个而已。

    当年他在那场血腥的祸乱中逃出来被秋母收留, 身负血海深仇的他眼中永远带着刺目的仇恨,时时刻刻想着报仇,直到秋家也遭逢大难。

    他和秋姝之相依为命,年幼的他们相互扶持,他被九幽地狱炼化的心被她一点一点焐热,甚至一度想要忘记曾经的仇恨, 放弃报仇,就这么和秋姝之一起生活在普通的小镇里,做一对平常的小夫妻,生一双可爱的儿女,就这样幸福的过一生。

    “为什么?”

    “我年纪也大了,又不会说话,能够陪在你身边照顾你我已经很知足了。”利用自己不会说话的残缺自轻自贱,是秋蕖霜一贯的套路。

    既能轻松躲过说亲,又能让秋姝之对他心生愧疚。

    他奢侈的想着,就算有一天他的姝之成了亲,娶了夫郎,他也可以利用这点残缺永远留在她的后宅之中。

    秋姝之紧握着他的手,坚定道:“我从未觉得你不会说话就比别人差了三分,表哥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一个家世清白,妻主温柔,公婆明理的门户,你嫁过去一定不会受委屈。”

    为了不让秋蕖霜再继续自卑下去,秋姝之开始把物色嫂子的计划提上了行程,而物色的最佳良机就是她在新赐官邸中设宴的机会。

    于是虽然一路扶摇直上,但在朝廷中格外低调的秋大人,居然一反常态的邀请了朝中数得上名号的青年才俊参加宴会。

    在皇帝恩赐的府邸中,名苑秀水颇有文人风采,满园群芳珠玉,令在场的官员们悉数感叹,不愧是皇家亲赐的府邸,一时又都羡慕起秋姝之的好命来,纷纷带着礼品前来恭贺。

    秋姝之站在门外迎宾,一身薄雾般的雾蓝襦裙,裙摆垂地如同轻薄的海雾,她微笑着迎接每一位宾客,肌肤白若柔云凝脂,发间斜插着一支白玉簪子,清丽绝伦又不染凡尘。

    月冠仪一下马车看见的就是如此绝美的一幕,感叹着几日不见,秋娘又美了几分,连他这个男子都要自惭形秽。

    “殿下!”秋姝之见到月冠仪的马车驶进,忙上去迎接。

    “恭喜秋大人乔迁。”月冠仪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礼品交给旁边的仆人,这礼物是他挑选了许久,是百年前书法名家的孤本,以前他送的那些黄白俗物都入不了她的眼,希望这个这次可以令她喜欢。

    秋姝之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艳。

    月冠仪一身雪白衣袍,如轻纱堆雪,仙气氤氲宛若仙人,但袖侧处却绣着一朵艳丽浓稠几欲滴血的山茶花,发髻簪着一支血玉簪,淡极始知花更艳,花虽艳却不俗,似神圣不可侵-犯的雪山中滴落了几滴血红,孤冷的仙人落凡尘。

    “殿下能来就是下官最大的荣幸,不必带什么礼物。”秋姝之看了一眼礼单上写的内容,眼中一惊:“殿下,这太贵重了。”

    月冠仪抿唇淡笑:“不贵重。”

    为了寻找这份孤本,他专门命人快马加鞭,生生跑死了四匹马,画了上千辆黄金才从别人手中买到的,但只要能讨她开心,这些都不算什么。

    她们两人在门前聊的热络,却不知一众的官员们早就惊骇的议论了起来。

    传说中孤戾阴鸷的长皇子殿下,从不参加任何官员的私宴,竟然在秋姝之的乔迁之宴露了面。

    不仅露了面,还穿了一身骚包的不行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