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裘严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众联石化董事长孙春生的儿子?”

    “你认识?”

    “孙春生我打过两次交道,很有能力也很老派的企业家。”

    戴春城简单交代了两次见面的情况:“我估计,孙春生病着的这段时间公司的权柄一部分交给了孙文岭。孙文岭想背着他爸私自把环保资质搞掂,不但没成功,烂摊子越拖越大,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他这个人说话做事都不行,至少从我的角度来看,离一个基本合格的企业管理者都差得太远。不知道谁给他出的馊主意走这种邪路子,要是他自己这么想的,那就是孙春生造孽,养出了个这样的儿子。”

    “你觉得资金链断裂也是他败出来的?”

    “丁点大的子制造公司,搞出一千多万的应付账款来,像什么话?他一年净利润才多少?千万别是在外头吸毒养女人亏出来的钱,否则就是众联最大的一条蛀虫。”

    众联的问题是孙家自己内部的问题,裘严关心的是他的丈夫。

    “他为什么盯上你?手里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

    “警察会对他的房子和个人物品进行搜查,等搜查结果吧。当年的照片的确只有一张,她胆子小,不敢存着太多东西,一来是怕我不高兴,二来还忌惮着我们家的权力。”

    “孙文岭身边的人呢?会不会也有问题?”

    戴春城还没来得及想。

    裘严说:“今天这张照片只是发到了我的手机上,万一弄不好发到网上去,或者随便给了哪个八卦报纸的记者,就不是抓一个孙文岭可以解决的事情。”

    戴春城回握他的手:“阿严,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对这个家、这个婚姻不利。结婚的时候我就做好准备了,任何人踩到这条底线我都不会对他留情,你相信我,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裘严挑眉:“所以你都处理好了,没有我什么事了?”

    戴春城微笑抬头去亲他的嘴巴:“你陪陪我吧,阿严。”

    他的心脏还在急促地跳,他需要他,就像女人需要玫瑰色的幻想,像人生需要睡眠。

    警察的动作很快,晚饭才吃了一半就来电话,孙文岭已经被控制住了。警方找到他的时候,孙文岭正在福临公馆和金融机构谈融资,对方也是高管,眼睁睁看着这位孙少爷被警方逮捕,吓得够呛。孙文岭被强行拖走,一路高喊挣扎,惹人注目。还有客人认出了他,用手机拍下被拖走的场景,隔天照片就发到了网上,有人猜测众联是不是要破产了?

    裘严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秘书覃子午抱着大号牛皮文件袋敲门进来,表情很严肃,裘严示意他自己找位置坐下说话。他的办公室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覃子午也不拘束:“那个女孩子叫万英,90年的,生在一个二级贫困县里,初三辍学了半年还考到了市里重点高中。家里实在供不起,是她自己借表哥的手机报名参加了助学计划。个人资料最后一天才寄到,差点赶不上。成绩非常好,高中数学竞赛拿了很多奖,大学是保送的,还免了她一年学费。警方后来调查发现她个性偏内向,不善于交际,心思很深。”

    裘严一边玩手里的笔,一边听,看起来注意力不太集中。

    “总的来说是个考试天才,但情商不怎么样,”覃子午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戴先生被她用床照威胁之后,本来是报了警的,警方都已经立案了,第二天突然又说不追究了,戴玉山(戴春城的父亲)亲自去向警局局长解释情况。小女孩儿以身体健康为由办理休学,半年后就被送出国了,目前还在曼切斯特大学念书。我查了,基础数学系的确有个叫万英的在读学生。”

    过了一会儿,裘严说:“90年的,才28岁。”

    覃子午笑:“比她心爱的戴先生小了七岁。”

    “姓孙的怎么拿到照片的?”

    “我也觉得奇怪呢,这事之后按理说警方已经把照片所有备份和原始文件都删除了。除非她当初用网络传播过,留下了一些残余的痕迹。要么就是孙文岭在警察内部有人。”

    “警局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姓孙的刑拘了,慌得要命,可能没想到戴春城真敢报警。从头到尾都在嚷嚷要交钱保释。”

    裘严转过身来,坐进自己的电脑椅里。他桌子上有三台显示屏,在覃子午进来之前他在看一份关于高输入电压和窄电压直流电源路径管理的实验报告。

    “子午,你帮我再联系一下警局,我要孙文岭所有的个人电子设备。”他说。

    “你担心除了照片还有其他的东西?”

    裘严点头:“另外,找到这个叫万英的女孩子,把她带过来见我。尽量低调,不要让戴家知道这件事。如果带回来不方便,我可以自己去见她。”

    覃子午有点惊讶,他以为裘严和戴春城感情很好,看来裘严也不完全信任他的丈夫。

    从办公室出来,覃子午正撞上高傲的裘平。他打了个招呼,给裘平让道。

    裘平关上门:“我跟你说过,不要和他结婚,你就是觉得他好。”

    裘严也没好脸色:“这件事他是受害者。”

    “他说他是受害者,你也相信?”裘平嗤笑:“堂堂副检察长,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九百岁的老狐狸,你骂谁小白兔?”

    裘严皱着眉头:“你还知道什么?”

    裘平说:“我听到他和秘书的谈话,提到环保啊、银行之类的,如果他是受害者,为什么人家刚开始把照片发给他的时候他不报警,一定要等到你也收到照片他才报警?他和姓孙的有没有交易?他背着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情,你就不想想?你就这么信任他?”

    “我没有完全信他。”裘严拔高了声音:“你刚刚看到子午了,他在查这件事了。”

    裘平这才舒了一口气,脸色有所缓和。

    裘严把烟匣扔给他。兄弟俩走到窗户边上抽烟。

    “阿平,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这次你过分了。”裘严低斥:“春城是家人,我们是一个家庭,你也是家里的一份子,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还让外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裘平冷哼:“我看你能粉饰太平到什么时候。”

    “我也不相信春城会害我,”裘严有点烦躁:“他如果隐瞒了什么,可能有他的原因。我们从前在美国的事情不是一样也没有告诉过他?寻常夫妻之间都很难做到无话不谈,何况是这些名门世家?只要他不背弃这个家,不背弃这个婚姻,一点小秘密无所谓。”

    裘平不能理解。他觉得婚姻就应该是完全的信任和爱,防着枕边人算什么意思?裘严和戴春城其实是一种人,都太防备,迟早把自己也算计进去。

    “也许是个机会,”裘平不想再争辩,把话题转移到工作上:“听说孙春生病了,孙文岭被抓,孙家要是挨不过这一劫,恐怕大厦将倾。哥,你对海滨风力发电那个项目不是也有兴趣吗?”

    裘严知道他想说什么:“众联的资金链断了。孙家正在想办法融资。”

    “要多少钱?”

    “十五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