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程宇却在想:十几年不见,她一点也没变,要是错过这次,再想见到她就再不能了。

    “放我们走,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我改天找时间。”门口的对峙还在继续,许建成和许建兴一前一后包围住母子俩,彭梦梦坚持离开。

    许月背上还背着包,许建兴不动声色扣住他肩膀连同肩上的背带,安抚说:“有孩子在,你放心。”

    许月拍拍肩上放的手,也说:“你们先让开,我们不走了。”

    肩膀上的手缓缓松懈下来,许建成也慢步往边上靠。“月月!”彭梦梦话音刚落,许月手腕骤然绷紧,拽住背后手腕就是个反扭,再用力一推,摔向许建成。

    然而许建成早有准备,一手扶住大哥,另只手抓住了彭梦梦头发。许月的背包拉链也因为巨大的拉扯撕开,甩到大厅中间。

    铃铛清脆,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紧接着,那张旧照片就这样显露出来。

    第22章 噩梦

    所有人都看向那张照片。事情太猝不及防,连照片里的当事人愣在当场。

    “爸爸,这、这不是许月从你那拿的照片吗?”只有程阳即使惊惧,也不肯放弃机会,像没事人一样,过去捡起来。他状若无意地翻了个面,一字一句念道:“彭梦梦与程宇,200x年8月20号。那年,我、我好像还在幼儿园。”

    彭梦梦瞥了眼照片,波澜不惊说:“我和他没什么。”

    “呵,没什么?抱得这么亲密?我就说,这么急着跑,原来是老相好在这啊。”许建成故作轻松,手上却暗暗使劲把彭梦梦往他身边带,“这十多年,你们是不是一直在一起啊?”

    “不过初恋嘛,白月光嘛,我懂。”许建成呲笑,“那又怎么样,你最后还不是跟了我,生下我的种?”

    “是。你从我身边抢走了她。”程宇收起手机,抬眼看许建成,“你说你们有了孩子,你会对她好。”

    “——不是”许建成说,“是我强行让她有了孩子,强行和她一起。”

    “你说什么!”程宇身体陡然绷紧,一拳挥向许建成,“你他妈混蛋!”

    许建成擦擦嘴角的血,得意地笑:“哈哈哈,来来来,许月,快劝劝你程叔叔,让他别动气。”

    许月:“你们的事,和我们无关,放开我妈。”

    “怎么怎么不懂事!我能害你们,害自己老婆孩子?”许建成不放手,“你们今天哪也别想去。”

    “倒是你,程宇,是你自己走,还是要我赶你?”

    程宇从手机上抬眼,向许建成投去尖锐的目光。“你错了,许月不该叫我叔叔,而是该叫我——爸爸。”程宇举起手机,呈至众人面前。亲子鉴定证书最后一行赫然出现:支持被检父亲程宇是许月的生物学父亲

    “如你所见,你帮我养了十八年儿子。”程宇张大嘴,夸张的感激他,“谢谢!”

    许建成夺过手机,逐字逐句再看一遍:“好!很好!你们你们的孩子”

    餐桌上还摆着小孩子用水果刀划过又没吃的水果,乱七八糟堆在一起。许建成缓步过去,颓然坐下,疲惫地说,“算了,你们走吧。”

    许月把外套给彭梦梦披上,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许建成,没有告诉他,有记忆以来,今天是第一次见程宇。

    外面汽车鸣了几声笛,许建兴才想起刚刚擦了一下别人的车,车主还等着他拿驾照出去。他叹了口气,拍拍弟弟的肩膀,上楼拿驾照。

    一场闹剧结束,所有人疲惫不堪。许月扶着母亲,迎面走来何迎寒熟悉的身影,来不及愕然,就听何迎寒向房子里喊道:“许先生,驾照找到了吗?”

    “等”

    “许月——!”“梦梦——!”“哇——!”

    “噗呲——”世界骤然安静,尖利水果刀刺进了柔软的腹部。

    许月拨开何迎寒遮住他眼睛的手,挣开桎梏,奔向彭梦梦。

    “妈妈!”许月跪在彭梦梦身边,血汇聚成血泊,浸湿他的膝盖,他手足无措,“妈妈,我、我帮你按住伤口,我、我给你止血,救护车马上就来,你再坚持一下。”

    然而伤口却怎么也捂不住,何迎寒也跟着蹲下,说:“大动脉出血,等救护车来不及,我送你们过去!快!小心不要碰到刀!”

    剩下的人在慌乱中惊醒,赶紧过去开车门。何迎寒帮忙把人搬到后座,血很快染红他的衬衣。

    许璐本来由他妈领着出门,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地上血迹刺目的红,她大哭出声:“哇——,叔叔,叔叔杀人了,叔叔杀了叔母,我害怕!”

    “别怕,月月别怕。”彭梦梦躺在担架上,气若游丝,“妈妈会、会好起来的,我还没有向你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推你下去我、我从来没想过要淹死你,我只是真的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我本来想带你一起走,但是被、被他发现了。”

    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许月轻轻帮她擦去,说:“不,我不原谅你,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补偿我。”

    时钟指针一圈圈转动。手术室外,许月身体缩成一团,靠坐在墙边,何迎寒陪他坐下,试图去牵他的手,说:“阿月,我在这,别怕。”

    许月想也不想地抽开,头深深埋进身体,说:“何迎寒,你为什么要制止我,我离她那么近,肯定能救她。”

    “”何迎寒沉默,半晌后摇头,笃定说:“你救不了她。”

    “我可以!”许月不甘心。

    “阿月,我和你妈妈都是在保护你。”

    “你还知道她是我妈,那是我妈!你不让我救她?”许月抬起头,面无血色地望着他,沙哑地质问,“保护我?!”

    “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保护!何迎寒,在你眼里,我是不是特别弱特别无能?!”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可怜我吗?哈哈哈”许月笑得停不下来,“可怜我从小被家暴、被抛弃,长大了自闭还自残?”

    何迎寒按住许月,看着他的眼睛,说:“阿月,你冷静点。”

    话刚说完,手术室灯灭了。

    掀开彭梦梦头上的白纱,许月无力地跪在床边。最后还是没能留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