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涨红了脸皮,轻轻叩响了沈府的门环。

    “您是?”

    与刚刚开门的小厮不同,这会换了个颇为壮实的婆子,苏锦登时轻快了许多,简单说明了来意。

    那婆子到底也是在书香门第熏陶过的,虽然模样粗旷,用词倒是恭恭敬敬,不见丝毫势利。

    从门房拿来包袱递给苏锦,又好心嘱咐道,“姑娘下次小心些,京都里看着安稳,也是有些贪便宜的主。”

    “多谢。”

    苏锦拱手,递上怀揣多时的拜帖,“如今学生入京,特来先拜会恩师,还望通禀。”

    “原是书生娘子。”

    婆子的话音才落,门里又来了几个衣着光鲜的婢子,温言温语引着苏锦入门。

    穿过庭里的假山鱼池,顺着游廊又走过几道门,方才到了一处大厅,匾额上端端正正写了两字,清净。

    “姑娘先在此处用茶歇息,大人午睡才起,奴婢这就前去通传。”

    苏锦颔首,稍稍用了些茶润嗓,这才仔细打量起周围。诺大的厅里,不见古玩,多的是书籍字画。

    几排书架满满当当,竟无一本重样。

    便是在阳平的书铺,也不曾见过这么多书。

    苏锦起身,小心地站在书架前,一本本瞧了过去。心里更加钦佩沈太傅的学识,上能礼教皇女,下能创办青山书院。

    果真是当之无愧的大儒!

    目光落在最上排的一册古本,苏锦心里擂鼓作响,有心想抽出瞧瞧,却又怕擅自动了主人家的物件,坏了规矩。

    她呆呆站在书架前,神情几近膜拜。

    沈原隔着屏风瞧了半晌,忍不住与身边的小厮低道,“往日里来找东西的书生,好似没这么呆傻的。”

    “还是公子慧眼识珠。”小厮连连附和。

    沈原眉眼一弯,轻轻拍了拍小厮的肩,“叫你好好读书,偏不肯。这一句又用错了词,老规矩,你去后院盯着,娘要是起身,叫人先来支会一声。”

    “公子,您这次必定也能辣手摧花!”

    小厮临走也不忘恭维,沈原一愣,耳尖忽得烧了起来,低低喝道,“都叫你少看些不三不四的话本,瞧瞧说得这都是什么胡话!”

    他悄悄瞥了眼还在书架前愣神的苏锦,缓步从屏风后走出,郎君姿容胜雪,眉目含笑,早先的松石绿的长衫早就换成了月白,更似君从云中来,艳丽无双。

    衣袖轻拂,带起丝丝凉意。

    偏苏锦目不斜视,眼睛直勾勾盯着书架上的古本,压根没注意有人近前。

    沈原站在苏锦身侧,偏过头垂眸瞧她,“怎么,想看这本?”

    他声音柔和,犹如浸了千年笔墨的书妖。

    苏锦叹息,老老实实顺着他的话答道,“想,不过这册是古本,若没有恩师点头,再焚香沐浴,苏某定不敢唐突。”

    “娘说过,书摆在这便是给人看的,想看的话,直接看就是。”

    修长的手指从书架上轻而易举地抽出那册古本,递在苏锦手边,“倒也不必非得焚香沐浴,只要你看得时候仔细些,莫要损了页便是。”

    古本在手,郎君在右。

    芝兰玉树,清俊矜贵。

    苏锦怔怔地望着他,耳边的红意似是燎原的野火,被风一吹,呼呼然烧得无穷无尽。

    就连腔子里那颗古板的心也沉得似山,坠得心尖止不住的往下拉扯。

    一时忘了呼吸。

    沈原从未见过女子会脸红成这副模样,他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混着清淡的香气软软往苏锦的额间贴来。

    只差分毫,便可肌肤相接。

    苏锦眉间随着他的停顿,沁出了细小的汗珠。

    刚刚还在下坠无止尽的心犹如被看不见的红线缠绕,极快极快地翻涌上升。

    一上一下,跳得又快又响。

    就连鬓边也开始鼓动,合着紊乱的呼吸,搅碎了苏锦仅剩的清明。

    她瞪大双眼,不知自己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藏在衣袖的手指攥紧再攥紧,就连手中的古本何时被人重新接过放回书架也不知。

    苏锦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他指下那丁点肌肤。

    紧张的发疼,发痒。

    尤其郎君还微微笑着,她更加不知所措,更不敢推开面前的人。

    他越是笑意盈盈,苏锦砰砰乱跳的心就越像是被谁轻轻咬了一口,涩涩钝钝的疼。

    安抚不了也触摸不到。

    她脸上鲜红欲滴,早就忘了还可以躲开。

    只傻愣愣地仰着头,被迫将自己藏也藏不住的心慌意乱尽数摊在郎君面前。

    修长的手指蓦然收起。

    耳边是他淡然的笑声,“还以为是个专注课业的书生,没想到仍是被这副皮相所惑,连到手的古本没了都不自知,焚香沐浴?”

    沈原语带着讽刺,凉凉撂下一句。竟是看也不看苏锦,衣袖一甩,径直转去了屏风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