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引人注意的,便是从远处看,纸上一片瞧着似是不同或相同的图案,字迹书写格式等略有所区别。

    但走近再瞧,却可以发现,上面的内容其实是一样的。

    只不过由于个人阐述的不同,呈现出来的图案和话语才有所不同。

    报墙出现以来,有不爱看报纸之人便时常跑到报墙边看,识字的人通常都会念出来慷慨他人。

    这便有人念道:“先生说公理与定理之意,学生铭记于心,现写下,公理为……定理……”

    “平行于同一条直线的两条直线平行……嘶,这话说的咋这在理,确实不管怎么样,三条直线好像都是相互平行的……”

    “上面所画图形皆是几何?”

    “广、纵、正从也可称之为长、宽、高。”

    “先生论举多条直线与点、平面等之间的关系,以下可归纳为定理的是……”

    此学子的记忆力显然惊人,能够一字不差的将褚寻真说过的公理定理等都默写下来。

    一句句的专业术语将看的人听的人都给弄得面上懵然。

    最后揉揉头,还得再缓一缓。

    报墙处掀起的动静不算小,自然也叫时刻盯着这边的唐曲和与唐关灵两人注意到。

    “是栖宁县主弄出来的动静?”唐曲和道。

    唐关灵点点头:“报墙上张贴的听说都是太学学子们的课后总结,昨日恰巧是栖宁县主授课,所以……”

    “所以便是她叫一群学子们弄出?”

    唐关灵道是。

    唐曲和起身道:“去报墙处瞧瞧。”

    到报墙处后,拜这几日出名所致,有不少人认出唐曲和,当即让开位置,让他走近报墙边上。

    两人站定后,瞧着报墙上的纸张,唐曲和便不动了。

    “垂直于同一个平面的两条直线平行……”唐关灵微微睁大双眸,喃喃念道。

    她瞧向纸上同时画出的图案半响,又再去瞧另外纸上画出的图,写出的字,转头道:“大哥……”

    唐曲和已经完全魂不守舍,神不思蜀,全身心的投入进纸上,点线面中、几何图形中、公理与定理中……

    他感觉思绪在不断的翻腾着,头脑中亦似乎要冒出什么。

    眼前便只有图、字、理。

    “大哥?大哥!”唐关灵明白他的感受,此时不由得神情复杂将他叫回。

    “关灵,我……”唐曲和略微回过神,眼神却还未离开报墙,嘴张了张,似是要说什么。

    “大哥,且忍着些。”唐关灵用力拉了拉他的胳膊,又掐了掐唐曲和的手心。

    低声道:“寇承仁对我们有恩……”

    有恩……

    恩情,便是压在唐曲和身上的一座大山。

    他神情微敛,嘴角抿起,再次瞧向报墙上的几何图形公理等时,眼神像是经历了生离死别般的痛苦难受。

    唐关灵:“……”

    唐曲和:“几何图形、点线面、公理定理等,栖宁县主昨日只一堂课的时间,必定还未讲完,在我看来也是缺了不少内容。”

    “这是算学中的新讲解,是新……”

    “大哥。”

    唐曲和闭上嘴,眼神依恋又不舍:“……我再看看,就走。”

    最后两个字吐露的极其艰难。

    他想提笔将纸上的内容全部记下,又想起自己如今正在做的事情,脸皮终是没有厚到一定的境界。

    放下笔,心如刀割的离开。

    镇北将军府上。

    褚寻真道:“唐曲和与唐关灵就那样离开了?”

    出去打探消息的妙舟:“是,小姐,唐曲和面上倒是分外不舍,但最后还是离开。”

    “却是能忍。”褚寻真摇头笑道。

    看来还得继续放饵。

    本是十日一讲,然而褚寻真用黑板和粉笔换来的机会可不止是要转正为数学先生,而是将上课的时间也增加到三堂课。

    上课的地点依旧是三思斋内。

    四个斋院一起。

    再次瞧见褚寻真,下方的学子们很是惊喜。

    “先生,以后的课堂都要增加吗?”

    “先生今日要讲什么?”

    “听说今日报墙处的反响不错,是因为我们所张贴的课后总结吗?”

    褚寻真道:“没错,反响很好,今日我们便继续讲下去。”

    “讲方程,‘方’意为并列,‘程’意为用算筹表示竖式,算学中亦有方程式,遍乘直除、三元一次方程组……”

    赵伉世在下面道:“二物者再程,三物者三程……亦有互乘相消。”

    褚寻真点头,笑道:“没错。”

    “方程是含有未知数的等式,一元一次方程,二元一次方程,多元一次方程等,我们……”

    她顿了顿,看着下方略微晕头转向的学子们,道:“未听懂?”

    学子们茫然摇头,据实已告:“先生,有点不明白。”

    褚寻真:“无妨,我们慢慢来便是,先生有很多知识要传授于你们,大蔚朝的将来更是关乎到你们身上。”

    “…………”

    感觉,身上的担子突然变重很多。

    这堂课总结下来,数学,略难。

    酉时散学,又是一群学子们聚众在报墙处。

    张贴完后。

    徐璧望着总结的课业略有沉思,道:“不若今日我来请客,我们再于仙飨楼里接着论论?”

    楚阔直接道:“尚且有不明白之处。”

    杜松辞突然道:“先生所讲……你们现在意识到了什么吗?”

    话一出,周围的学子们开始沉默起来,神情亦有变化。

    他们自然意识到了什么,就算昨日里未曾意识到,今天过后也该明白过来。

    先生她……是要开辟一门新的、不同于算学的学问。

    “数学、数学……”蒋钰风喃喃道:“似有感觉……不是简单的学问。”

    他们便如同掀起了幕布的一角,窥见山里的一点绿荫。

    徐璧道:“还去仙飨楼吗?”

    杜松辞道:“去,为何不去,我们也是该好好论论,反正我听得头昏脑胀,未曾明白,你们谁给我再讲一讲?”

    戚锒匀嗤笑一声:“确实,课后总结亦是写得狗屁不通。”

    杜松辞撸起袖子要揍他:“起码这也算是我真材实料,你戚三郎瞧旁人瞧得可轻松?”

    “……我那是借鉴。”

    “话说的真好听。”

    一众学子们打打闹闹的朝着仙飨楼走去。

    随行的小厮们苦着脸,得,今日又不回家吃饭,赶紧报备一声去。

    翌日,报墙处不出意外的引人围观。

    唐曲和与唐关灵听到消息后便立即过来。

    依旧顿住身形,不想动弹。

    “直线方程,用这等符号表示……确实方便,何为斜截式、截距式、点……”唐曲和嘴里念念有词,目不转睛。

    唐关灵未曾说话,她也被引得心神不宁,不探其中不知其意,更从深处隐约明白栖宁县主这般做的目的。

    明目张胆的勾引。

    堂而皇之的垂钓。

    唐曲和晃了晃身体,喃喃道:“我想……我可能坚持不下去了……”

    “大哥。”唐关灵回过神忙道:“眼前的算学固然重要,但……”

    “固、然、重、要。”

    唐曲和一字一顿道,半响,颓然的叹气,声音微不可闻:“为何有恩于我的……不是栖宁县主。”

    唐关灵默默不语。

    最终,唐曲和忍着心底撕心裂肺的痛苦,闭了闭眼睛,艰难道:“走吧,此报墙处……我再不来了。”

    嘴里说着离开,行走却步履维艰,一步三挪的。

    第三日,报墙边上再次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守笔墨纸砚的下人都已认识他了,咧嘴笑道:“唐公子今儿个又来了。”

    唐曲和:“……怎地报墙上还是昨日张贴的纸张?”

    “栖宁……太学的学子们昨日未换?”

    下人道:“嗐,哪能这么频繁的更换,县主昨个儿又没课,今天当然就没有了。”

    没、有、了。

    唐曲和踟蹰半响,抓心挠肺的离开。

    第57章

    唐曲和在家里辗转反侧时,太学里西席们和孙祭酒也没有闲着。

    黑板与粉笔两物出现后,孙祭酒便意识到于太学而言,这是多么难能可贵东西,不仅当即同意下来褚寻真请求,更是派人前去将黑板与粉笔大批量制作出来。

    “此物要献于陛下。”孙祭酒道。

    几位小皇子小公主正值启蒙年岁,有专门太傅太师教导,黑板和粉笔两样东西自然是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