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岚的表情已经彻底恢复如初了,没说话就先是一声冷笑:“比你想象的要好一些,我走了很多地方,见到了许多人,也看到过很多事。尽管这世间大部分事情都无趣至极,但还是让我坚定了一个想法,你知道是什么吗?”

    维克摇摇头,不管知不知道,他都会摇头的。

    “人要活着,就必须将所有人都踩在脚底。”宫岚挑衅似的看着维克,“这一点想必维克少爷也深有体会吧?说到底你也是太弱了,不然就算杀了自己大哥,威尔斯特又敢把你怎么样?”

    维克对这种极具攻击性的言论也不甚在意,只是笑了笑说:“这和你父亲的想法,恐怕有些背道而驰了。”

    宫岚一哼:“即使是我的父亲,我对他的某些想法也不敢苟同。只有成为了最高的神,才没人敢伤害你。”

    接着不等维克回应,宫岚就继续说:“就算我走遍了天下,所见所闻也不过是让我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罢了。我见过太多太多的痛苦,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太多太多的无可奈何,这一切问题的根本,都是因为弱小。”

    “复活术也是当时学到的吗?”维克突然问。

    宫岚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只能说是机缘巧合吧,叫做无厄之术,施术的限制也很简单,只需要完整的尸骨即可。但我父亲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不剩下,而且一个人一辈子只能用一次无厄之术,已经没机会复活我想复活的人了。”

    “最终你选择了阿贝?”虽然是一句疑问,但维克的语气却很笃定。

    宫岚点点头:“最想要的得不到,我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复活一个有能力帮到我的人,早年成名的光之邪神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阿贝那人虽然有实力但却……老了就是老了,就算他顶着年轻时的脸复活,思维还是像棺材土一样腐朽。”

    维克不禁莞尔,宫岚这人是典型的吃饱了就骂厨子,人家又没求着你复活,你复活人家也不是没有图谋,这会儿有什么可嫌弃的?

    就在这时,四周的场景再次飞速转换,等再次平静下来后,轮到维克不淡定了。

    这是一处破旧的小庭院,也是时常出现在维克噩梦里的场景。

    这次不像刚刚那样,一开始就是一个女人愤怒地嘶吼:“为什么你这么弱?为什么你连这么简单的异能都掌控不了?!”

    宫岚看向前边两个身影,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以及一个披头散发宛如疯子的婆娘。即使那孩子年纪还小,但从他那一红一蓝的异瞳宫岚就能看出,是维克没跑了。

    想了想,宫岚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维克:“这是……你和你母亲?”

    维克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而是脸色铁青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就是他最不想提及的年少回忆,那个疯女人就是他母亲,白狐。

    白狐一阵破口大骂过后似乎觉得不解气,左右开弓又给了维克几个大耳光,被打的维克一边抽噎一边道歉,目光里全是委屈和软弱,哪有一点如今不可一世的样子?

    宫岚本来还一脸看好戏的神情,但是随着天狐下手越来越狠,不知为何他就有些看不下去了。之前维克说过他母亲对他很严厉,宫岚可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或许,维克刚刚那句话是真心的,他真的很羡慕宫岚的父亲。因为不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未曾让维克感受过爱意。

    “行了,既然不爱看就别看了,”宫岚轻轻推了维克一把,“跟受虐狂一样盯着干什么。”

    维克缓缓闭上眼,他和宫岚的样子,似乎和刚刚正好颠倒了过来。

    那边白狐打完维克,又跟后悔了一样将他抱在怀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你是我和威尔斯特首领的儿子”、“天赋一定没问题”之类的话。

    宫岚也懒得看了,随口问维克:“你和你母亲不是生活在威尔斯特吗,为什么突然被驱逐了?”

    维克沉着脸色没回应,宫岚啧了一声:“刚刚问我话的时候不是很能说嘛,轮到自己就避而不谈了?”

    没办法,沉默了许久后维克答道:“那时候我还小,已经记不清了,按照我母亲的说法,是因为生了儿子遭人嫉妒,被污蔑杀了艾瑞克的原配夫人,然后就被威尔斯特驱逐了。”

    在白狐心里,导致自己失去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儿子,所以才会对维克又爱又恨,心理恐怕早就扭曲了。

    宫岚若有所思:“那她到底杀没杀正房呢?”

    维克有些疲惫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母亲说她没有,可是她的状态你也看到了,时不时就疯疯癫癫的,干出什么事都有可能。”

    说起来也真是让人唏嘘,嫁给艾瑞克之前白狐是天狐军的高层,满世界不知道多少人要讨好着她求着她,可她孤注一掷地脱离组织嫁给喜欢的男人,最后却是这样一个结局。

    宫岚又问道:“那……后来威尔斯特派人追杀你们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维克没有想好怎么解释,不过紧接着眼前的画面一转,似乎来到了那天晚上。

    那时的维克已经大了一些,还是和母亲相依为命,维克记得那天晚上一切都和以往没什么区别,可他永远失去了让他又依赖又畏惧的母亲。

    数十个威尔斯特的杀手将这对母子团团围住,白狐不疾不徐地一一看过他们,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艾瑞克可真不了解我,既不懂我的心,也不清楚我的实力……这么点儿人就想杀我吗?!”

    毕竟是天狐军的创建者之一,这些威尔斯特的人在白狐的攻击下损失惨重,但还有几个高手仍然在和她鏖战。

    或许真应了宫岚刚刚那话,这世上的痛苦都是因为弱小才产生的。当时的维克年纪尚小实力很弱,白狐虽然是高手但却以一敌多,而且这几年来她整日以酒浇愁,身体已经不如以前了。

    交战没多久,白狐就被一道风刃贯穿了心脏,虽然对她而言不会立即毙命,但是也撑不了多久了。凭借最后的力气,白狐用空间异能带着维克逃走了。

    接下来的画面并没有放出来,不过维克心里却回忆了起来。母亲拉着他的手,用生命的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那番恶毒的话,即使死了,也将最不甘最恶毒的意念强加在了维克身上。

    画面到此就全部消失了,宫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母亲她……”

    “死了。”

    或许是心里中的刀太多,维克已经感觉不到有多痛了,接着对宫岚说:“我母亲死后没多久,心狐就出面将我接到了天狐军里,在那里训练了几年,最终从她手上接管了天狐军的控制权。这之后没多久,威尔斯特就派使者上门,要接我回去了。”

    宫岚忍不住冷笑:“艾瑞克可真够物尽其用的。”

    维克疲倦地点点头:“在他眼里,似乎没有什么不能利用的事物,有价值就娶,没有价值就杀,野儿子混出名堂了依旧能领回来认祖归宗,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宫岚虽然也很不耻艾瑞克的行为,但身为局外人毕竟清醒一些,马上就意识到不对,皱着眉头说:“可是,他可是著名的老狐狸了,你心里对他是什么想法他不可能猜不到,还妄图想利用你的天狐军吗?而且当初的事,无论是你母亲杀正房还是艾瑞克派人杀你母亲,都是一笔糊涂账,你确定不是有人从中作梗?”

    维克点点头:“我也这么想过,可是从来只有艾瑞克算计别人的份儿,谁有本事算计他?而且他对这一切从没解释,都是他默认的事实。”

    宫岚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呵呵笑了一声:“大家族的恩怨情仇果真是精彩纷呈。”

    维克看了他一眼:“刚刚怎么不见你这么兴奋,就这么喜欢落井下石?”

    宫岚鲜少能见到维克吃瘪的模样,非常开心:“别这么见外啊维克少爷,虽然你我都不是自愿的,但好歹都看到了对方的秘密,就不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吗?”

    维克跟着笑了笑,突然,他似乎从宫岚的话里得到了什么启发。

    “说起来……”维克一边想一边说,“被吸魂匣攻击的时候,我发现用精神系的异能可以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抵御,之前和刚刚的幻觉,也说明了吸魂匣内部是有精神攻击的。如果这是吸魂匣的核心,或是内部法阵造成的,那么反过来说,将它破坏是不是就能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