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警戒慢慢靠近后,三个人的眉头同时纠了起来。所有尸体都保持着双手持匕的姿势倒在地面,可是匕首的那一头,刺入的却是自己的心脏,看上去这些人都是自杀的。

    维克缓缓开口:“他们身上的都是伽曼洛的侍服,应该都是尼采的部下。”

    诺斯头皮一阵阵发麻:“可他们,为什么要自杀呢……等等,你看他们身下是什么?”

    靠近之后他们才发现,这些尸体并不是毫无规律地丢弃的,而是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每一具都倒在一个诡异的法阵之上。

    由于被鲜血浸透,他们已经看不清楚法阵原本的模样了,不过这显然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这种殉道一般的行为,究竟是不是自愿,目的是什么?

    “这是什么邪教仪式?”宫岚面色阴沉,虽然他不懂,但至少明白一点,那些未知的怪物和这些仪式一定有关系。

    尸体总数很多,但摆放的不算密集,一路往北延伸着。维克仔细看了看,尸体的表情并不狰狞,有些甚至还在脸上挂着笑意,对伽曼洛的成员来说已经算是难得了。收回目光后他拉住宫岚的手:“走吧,尼采应该还在深处。”

    没有了雪花,却阴风阵阵,极北之地的环境本就诡异,现在漫天笼罩着黑红色的光晕,眼前的一切看上去都如同末日。

    一路上的尸体都没有断过,伽曼洛的人数不多,恐怕全部死在了这里。联想起当初尼采那些似是而非的话,维克心中越来越不安。

    他不是怕死,因为有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终于,三人进入一片平原,看到了尼采那小黑点一般的身影。

    此时的尼采依旧是那身衣服,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他微微抬头看着天空,上方空间能量正在肆意,如果此时彻底打开裂隙,那么无论多夸张的庞然大物都能轻易通过。

    这对尼采而言不是难事,可他并没有那么做,而是等三人靠近之后慢慢回头,一如既往地无视了别人,对维克说道:“抱歉,本不该让你来的。”

    维克现在状态还是很差,诺斯挡在他的面前直视尼采:“伽曼洛首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这个世界恢复正常的样子,”尼采回答了他,“我们都是不该存在的事物,已经影响世界很久了。”

    宫岚冷笑:“你疯了吧?若是这么想,那你自己去死不就好了吗,仗着有几分实力就要让全世界陪葬,你倒是自私的很啊。”

    “让开。”维克的手突然搭在了诺斯的肩上,将他慢慢推开。

    诺斯吓了一跳,假如维克现在还有力气,诺斯一点也不怀疑他会直接打爆自己的脑袋。

    “尼采首领,”维克上前两步说道,“请你住手吧,无论你的想法是什么,都不该强行施加到别人的身上。”

    宫岚忍着剧痛抱胸站在一边,听了这话差点笑出声来,没想到维克这种人也会说出如此善解人意的话,果然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尼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觉得,我做的对吗?”

    维克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尼采再次望向空中:“或许是不对的吧,但我说过,我的时间并不足以让我弄清楚一切。我也没有发自肺腑地认为人类该死,但总有一个不容置疑的声音在引导我,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在这个世上活了不少年月,但是从未融入这个世界,我作为旁观者观察人们的生命,所得到的想法和那个声音如出一辙。”

    维克慢慢靠近他:“尼采,那个声音,就是另一个世界的怪物,它只是想利用你,你不明白吗?”

    “是这样没错,”尼采点点头,“可它怎么想是它的事,生而为人,我只想解决人类的错误。”

    维克的脚步顿住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见到尼采之前,维克认为最坏的结果,无外乎就是答应尼采的任何要求,因为既然尼采让他过来,事情总归是能解决的。可维克现在才知道,尼采已经认定了自己该做的事,让他过来,只是让他当一个明白鬼而已。

    “维克,”尼采再次开口,“这个世界就像你,不会属于任何人。”

    类似的话早在伽曼洛总部时维克就听到过,此时此刻再次提起,维克只能感到厚重的绝望。

    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坐以待毙,维克定了定神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听到这个声音的?”

    尼采也确实是有问必答:“从我记事起,那个声音就开始引导我。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没能逃脱它的影子,我也曾想过,这么做是不是对的?答案显而易见,当然是大错特错,可总要有人这么做的。它引导我也好,诱惑我也好,最终决定这么做的是我自己。”

    维克轻轻低下了头:“尼采,假如我没有引发威尔斯特的内乱,你也会这么做吗?”

    “会,这事与你无关。”尼采点点头。

    “你这么做会害死所有人,连我也是。”维克抬起头,注视着尼采的眼睛,“你要我死吗?”

    这次,尼采没能马上开口。

    “或许你期待今天真的已经很久了,”维克继续说道,“从小到大听着引导,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组建了自己的家族,做到了一个人所能做到的极致,然后高高在上的,宣读全人类的死刑。这是一件伟大的事情,或许对你而言这不能用基本的是非功过来评判,但真的如此吗?”

    “你想表达什么?”尼采问道。

    “我想说,人人都想站在审判席,什么人能审判别人,是没有标准的,但至少有一点,罪人不行。”维克缓缓说道,“沙城的事,是你做的吧?没错,那只是个无人问津的小城,没有任何人给他们撑腰,甚至可以说弱小即是原罪,用来实验那些怪物的威力再好不过了,这么做反而能让那些人的生命更有意义一些……可是尼采首领,虽说再恶的事也必须有人去做,但恶就是恶,不会因为你的某些理念就能彪炳史册。”

    尼采点点头:“你想说我不配。”

    “你确实不配,”维克答道,“你之前总是问我,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我现在可以回答你,生命的意义就是活着。”

    尼采缓缓点头,沉默了许久后才又问道:“维克,你想活着吗?”

    这是尼采第三次问他这个问题,而维克此时的心境和前两次大相径庭,他慎重地点点头:“是的,我想活着。”

    “可是,你活着只有痛苦。”

    尼采说话的时候往前迈了一步,直接出现在了维克的身边。身后不远处的宫岚和诺斯同时炸毛了,想动手的时候,却被维克摆手制止。

    “我承认你说的那些,我从不觉得自己正义,亦或是做的没错,只是维克,那是我的理念,”尼采依旧是静如死水一般的语气,“而且献祭已经开始,不可中断。”

    维克看着他:“总会有些意外情况的,如果可以的话,能帮我们一起阻止所谓的献祭吗?”

    维克伸出手想触碰尼采,尼采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却像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迅速消失,重新出现在原本的位置:“有些迟了,维克。”

    话刚落音,尼采正上空突然爆裂,裂隙中的画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不过范围却很小,而且四周还漂浮着几道幻影锁链,显然是尼采的最后一道禁锢。只要锁链破碎,所有人都要和这个世界一起灭亡。

    怪物露出的冰山一角和幻影城的那头有点像,不过它却能口出人言:“快一点……”

    诺斯和宫岚原本打算直接动手,可是这头怪物出现的一瞬间,宫岚就疼痛难忍地倒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而诺斯也不咋地,恐怖的压制力让他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出手攻击了。

    “你很焦急,是它快要抓住你了吗?”尼采不再使用那种晦涩的语言,而是说了人类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