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过往的那些种种,阿贝本想让石蚕告诉弥修,他知道石蚕绝不会害弥修,甚至会给他家人的感觉,可现在很明显,弥修依赖的是自己,对石蚕还是有些抗拒。

    而这种被依赖的感觉,阿贝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过了。

    阿贝走到弥修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席地而坐,看着弥修诧异的表情笑道:“那好,我就想到什么说什么了。”

    “最初的那段时光,我已经记不大清楚了,或许别人会因为我的实力而尊重我,可我却想不起来自己当初想要的是什么,唯一陪在身边的,就是我的一名学徒。可我没能保护好他,在他死后不久,我也很快迎接了自己的死亡。冕下说他复活了我,这是事实,等我再次清醒的时候,决定留在他身边为他效力。”

    弥修暗暗咋舌,没想到光之邪神曾死过的传闻居然是真的,也怪不得阿贝如此沉稳,连死亡都经历过,还有什么能让他失仪的事呢?

    “被冕下复活时,仍处于五大家族共治的时代,我和宫岚都以为取代他们是一个漫长且曲折的过程,没想到很快就爆发了接连不断的战争,而一切的起因,正是维克亲自引发的威尔斯特内乱。”

    “从那之后,世界各地彻底陷入了混战,维克纠结了当时的圣灵家族,还有神王冕下,共同对抗威尔斯特。其余大大小小的家族,或是被逼无奈,或是有所图谋,纷纷加入了混战。最终威尔斯特的首领大获全胜,维克被转生之术复活后也选择了为家族效力,可作为他的盟友,与威尔斯特有仇的神王冕下,就很难办了。”

    弥修叹了口气,这种事情,他一个局外人听了都难受,而陷于其中的维克和宫岚,该怎么办呢?

    “那是他们二人第一次矛盾发展到了无可调和的地步,”阿贝接着说道,“最终维克选择了家族,冕下带着我们大败而逃。可在那之后,埋下了很大的隐患,一来是被众人背叛的维克并没有从家族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接纳,二来是他心里也一直觉得对不起冕下,尽管你的父母坚定不移地追随着维克,可却无法挽回时代的走向。维克是一个奇才,但他的性格一开始就注定了这场悲剧,虽然威尔斯特内乱的时代结束了,也顺利吞并了其他四大家族,可是却成为了更多战争的导火索。”

    近年来的历史弥修也略知一二,猜测道:“后来是塔基尼亚的时代,莫非……冕下再次和维克联合共同御敌,所以我母亲才会成为神教的盟友,对吧?”

    “是的,”阿贝点点头,“当人们都觉得战事已经平息的时候,塔基尼亚却异军突起,迅速占领了将近一半世界,人们为了活着,不得不暂时将往日的仇恨丢到一旁,一起面对共同的敌人,这其中就包括冕下和维克。在漫长的战争中,他们似乎都理解了对方的选择,这中间还穿插着许多事情,我就不详谈了,总之他们再次走到了一起,甚至比之前还要恩爱。那将近一年的战争中死了无数人,这其中就包括你的父母,但他们击杀了塔基尼亚的改造者首领,他们是英雄。”

    弥修苦涩地一笑,点点头没说话。

    阿贝接着说道:“或许,在外人看来维克和宫岚可能会有一个好的结局吧,但我从来不这么认为。他们二人觉得对方和自己很像,所以会被彼此吸引,永远相爱下去,可我却觉得,他们唯一相似的一点,就是内心深处的理念绝不会动摇,他们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个结局。在一同灭掉塔基尼亚之后,宫岚下令对盟友威尔斯特展开了屠戮,或许维克那一刻才看清楚了自己和宫岚是什么人,万念俱灰的他以死亡的方式永远离开了宫岚。而在失去维克之后,宫岚也终于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是已经尘埃落定。”

    阿贝说完后,弥修很久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最终叹了口气说:“就像你最开始说的,他们毁了彼此,知道这些之后,我似乎有些理解冕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复活维克的可能性,冕下绝不会放过的。但是话说回来,他们两个都太可怕了……”

    阿贝点点头:“我比神王年长许多,能从他身上看到我不具备的东西,虽然那些东西并不好。”

    “可是……”弥修的表情纠结了起来,“无论神王位处巅峰还是落入低谷,你都一直忠诚于他,他也不该对你发脾气吧。”

    阿贝摇摇头苦笑道:“或许,冕下内心深处是恨我的吧,冕下最初想要复活自己的父亲,可是却做不到,只能用无厄之术复活了我,后来,也因为只能使用一次的无厄之术用在了我身上,他没有能力复活自己的爱人,他是该恨我。我的命是他给的,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会一直效忠于他。”

    弥修笑了一声:“阿贝大人,虽然民众对神教略有微词,可站在冕下的角度来看的话,你从没有做错。”

    “我只求无愧于心罢了,一个人怎么可能对得起整个世界呢……”阿贝笑了笑,“好了,已经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我带你去见石蚕。”

    弥修点点头站了起来,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对了阿贝大人,您好像没提到过,石蚕大人和我的父母有什么渊源?都是盟友关系,为什么偏偏要我去找他?”

    阿贝似乎又变回了往日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过了半天才开口时,弥修居然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几丝尴尬。

    “关于石蚕,他和你父亲关系很好,还……算了,过去的事也没必要再提了,你只需要知道他绝不会害你,而且一定会竭尽全力地保护、教导你。”

    阿贝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就有点欲盖弥彰了,弥修狐疑地看着阿贝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总不会是他想象的那样吧……

    第九章 演练

    异能学院位于帝城的东北角,成立于新历三年,距今不过十几年的历史,但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处能系统学习异能的地方,成立原因是为了替效忠于神教的各个家族培养高手,后来也向部分平民开放,大部分从学院里出来的人都加入了神教军,且前途一般都要比普通异能者光明。

    异能者的强度很大一部分取决于天赋,但并非天赋强大就一定能成为高手,异能学院的作用就是最大限度地开发天赋并加以培养,并且神教在莫瑞森技术的基础上研究出了异能卷轴,这对异能者来说更是宛若珍宝,不过只有天赋强大且对神教极为忠诚的人才有可能接触到。而且这里的教师实力也很强大,几乎是除神罚议会外最强的异能者了,最高管理者,也就是校长一职,由石蚕担任。

    如此吸引人的地方,招生条件自然极为苛刻,如果隶属于异能家族,必须是同盟家族的嫡系子女,如果是平民,那必须有城主级别以上之人的举荐,才有可能入校学习。所以几乎每个家族都对异能学院趋之若鹜。这就能理解为什么要那么多人愿意出高价买石蚕的眼罩了,讨彩头嘛。

    但是这一切弥修并不在乎,他就像个厌学的小孩,被阿贝强行带来了这里。一路上弥修都是闷闷不乐的,可路程就这么远,即使他再不情愿,异能学院的大门也很快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阿贝当然不可能收回这个决定,而且看到弥修那孩子气的表情,阿贝心中居然还有点想笑,好像忍不住想欺负欺负他似的。

    以石蚕为首的几位学院高层已经在校门口迎接了,这么隆重的欢迎阵势恐怕还是头一遭,不过他们也不是看重弥修,主要是阿贝这个神使也来了。

    弥修硬着头皮被阿贝拉着走下了马车,就昨天的第一印象而言,弥修最喜欢的是呼云,因为他那张嫩脸很可爱,最不喜欢的就是邪里邪气的石蚕了,尤其是还猜到了一些略微诡异的真相,弥修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直视他了。

    石蚕不知道,恐怕也不在乎弥修会怎么想,上前一步行礼道:“见过神使大人。”

    阿贝微微点点头:“弥修就交给你了。”

    就这么轻易把他甩给别人了?弥修心中一急,口不择言直接问了出来:“阿贝大人,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石蚕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在场的其他人纷纷傻了眼,谁也不明白这学生和他们的神使是什么关系,弥修也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句话不太合适,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也收不回来,只能硬着头皮看着阿贝的面具。

    阿贝倒是很淡定:“只是让你来学习罢了,为什么不能再见到我?等你学有所成,自然会让你加入神教,况且我时常也会来看你的学习成果,去吧。”

    虽然也算是得到了阿贝的承诺,但这显然不是弥修所希望听到的话,还站在原地磨磨唧唧的不肯进去。

    “异能学院的学生都是要留校的,”石蚕突然面无表情地开口了,“不过你身份不同,若想平时住在神王殿侍奉神使,也不是不行。”

    石蚕说话向来有些阴阳怪气,连那些跟他朝夕相处的下属一时之间也不清楚他这是不是反话,但弥修可没想太多,笑道:“那好!阿贝大人,我以后还住在神王殿吧,昨天那屋子就不错!”

    阿贝看了看石蚕,又看了看弥修,微微点了点头后就转身上了马车,在学院一众官员的行礼中迅速离去。

    跟随石蚕步入校园时,弥修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离开的阿贝自然不会再出现。弥修在心里想着真是无情的男人啊,居然没有一点不舍……不过言归正传,他知道阿贝平时有一堆杂事要处理,也想赶快成长起来为他分忧。

    至于皮亚斯的问题,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但愿不会有在战场相遇的那天吧。

    一路上石蚕都没有开口,径直在前边带路,手杖磕在地上的脆响让弥修心烦意乱,连静静思念阿贝都做不到。

    不过话说回来,假如石蚕真的如同自己想象的那样,那这神教里喜爱男风的人可真不少,宫岚,石蚕,还有鸢尾和万兖那对狗男男。如果阿贝一直生活在这种环境中,耳濡目染之下肯定是有所影响的,说不定等自己说出心意后……

    想到这里,弥修苦笑着摇了摇头,阿贝应该不会喜欢自己这种小屁孩子,而且自己对阿贝更多的还是依赖吧,最多还有那张脸的原因,弥修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就跟阿贝说那些话。

    走着走着,石蚕带领他来到一处类似于广场的平地,四个角落各自放置了一块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的巨型晶石。广场上站了许多人,看样子岁数都不大,应该是学院里的学生。这帮人大部分衣着都很华丽,正在围观两个年轻人交手,不断地呐喊助威。

    弥修表情难受,是他见识太少了吗?为什么大白天在学校打架都没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