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蚕冷冷回头,弥修马上面对湖面蹲了下去,装作认真感受的模样,直到手杖的声音远去才敢回头看一眼,无声地骂了几句。

    但弥修也知道,石蚕这么教他,并不是为了数鱼这么简单,而是用这种方式来训练他的异能感知力,如果真的能练出门道,那在实战里可以说占尽了便宜。埋怨过后,弥修只能认命地继续练习。

    人在集中精力的时候,总会感觉时间过得飞快,天色马上就黯淡了下去,没什么大进展的弥修伸着懒腰站了起来,纠结着是继续练习还是回家找阿贝。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以为是石蚕过来查岗的弥修慌慌张张地回头,看到是童殇后松了口气:“是你啊,你怎么来这里了?”

    童殇只是吃过晚饭后想来湖边散散心,看到弥修后也有点惊讶:“我来随便转转,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在跟石蚕校长一起学习吗?”

    “别提那个老瞎子,”弥修一边骂一边戒备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其他人的影子后才敢稍稍加大了些音量,“他什么都没教我,说了一大推莫名其妙的话,就让我感知湖里有多少鱼,这不是难为人吗!?”

    “鱼?”童殇也是聪慧的人,简单一想就明白了,笑着说,“这倒是锻炼感知力的好方法,石蚕校长果然用心良苦。”

    “呵呵。”弥修翻了个白眼。

    “你要是没事,咱们两个一起吧?正好来比赛,看看谁感知的更快。”童殇笑着发问。

    虽然很想见到阿贝,但弥修也想尽快达到石蚕的要求,于是简单想了想后弥修就点头同意了:“好,那就比一比!”

    尝试了一天,自己怎么说也要比没有经验的童殇厉害吧?弥修心里嘿嘿直笑,欺负欺负班长落点成就感也好。

    太阳彻底落山后月亮爬上了天空,二人还跟较劲一般坐在湖边不动,等嘉蓝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童殇和弥修两个人挨得很近坐在一起,似乎很亲密的样子。

    妒火瞬间在嘉蓝的脑子里燃烧起来,他死死握紧了拳头,正想去质问童殇的时候,远处突然急匆匆地跑来一个同学,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嘉蓝!”同学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身边,“嘉蓝,咔麦尔家族派使者抵达了学院,要你马上跟他们回去一趟。”

    嘉蓝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家族派人找他,恐怕是因为咔麦尔被石蚕惩罚的事,想必自己回去肯定少不了责骂。一想到童殇还和其他人在一起,嘉蓝脑子里的理智所剩无几,憋着一肚子怒火迅速离去。

    而童殇在听到嘉蓝的名字后也慌里慌张地起身了,生怕他看到这一幕误会,可看到对方怒气冲冲的背影,童殇知道,嘉蓝还是误会了。

    弥修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一脸天真:“怎么了?”

    “没事……”童殇无奈地摇摇头,笑容有些苦涩。

    第十三章 爱恨

    塔伊尔城岌岌可危,求援书一封接着一封地送往帝城,可现在宫岚心中根本放不下别的事,没有他的命令,阿贝也不能擅自调兵前去支援,而且塔伊尔城附近城镇的援兵早就被叛军守着要道堵截了,无法救助他们,阿贝为了研究出对策耽误了很久,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等他披星戴月地赶回神王殿时,台阶上并没有弥修的身影。

    阿贝猜测他应该是自己先走了,结果突然听到车外有人大喊:“阿贝大人!!”

    驾车的马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不轻,慌慌张张地拉住了缰绳,阿贝刚刚抬起头,就看到弥修兴高采烈地掀开车门爬了进来:“阿贝大人,您怎么回来这么晚啊?不过我也刚从学院离开,没想到正好碰到,真是有缘啊!”

    阿贝莞尔,看到弥修,似乎那些烦恼也不见了踪影,示意他坐好后问道:“今天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别提了,”弥修立刻开始告状,“都是石蚕害的,教了我一点感知力的技巧,就让我一周之内弄明白湖里有多少鱼,太过分了!假如我下周不能让他满意,他肯定要借机罚我,我太倒霉了!”

    看样子是为了满足石蚕的要求,并不是贪玩,阿贝轻轻笑道:“我倒觉得,罚一罚也好,省的你太皮了。”

    弥修眨着眼睛:“啊?阿贝大人你一点也不关心我!”

    阿贝一个老头子哪能受得了小孩子撒娇,笑了笑说:“别怕,他不会罚你的,而且他要求严格也是为了你好,别让他失望。”

    弥修悻悻地点点头:“知道了,难道你不该说,石蚕要是敢罚我,就去替我出气吗?”

    阿贝继续笑着:“你可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话虽如此,可相处久了阿贝也越来越觉得弥修可爱。或许也是因为他平日接触的都是同样的人吧,要么是阿谀奉承的下属,要么是那几位老朋友,很难见到真性情的人。

    况且,一般人也很难面对着他那张鬼面具撒娇。

    不过毕竟是劳碌惯了,短暂的欢乐过后,阿贝又提及了正事:“如今神教的政权还算稳固,即使东南地区有叛军,但想对抗神教无异于以卵击石,神教一定会永恒地统治下去。弥修,你算是神教的故人之后,而且天赋极高,好好跟着石蚕学习吧,等你从学院里出来,神教军的高层里一定有你的位置。”

    弥修哼唧了起来,虽然阿贝这话是为了他好,可突然提及叛军,弥修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皮亚斯,这破事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呢……而且相对于这种上下级之间的对话,弥修更希望和阿贝闲聊。

    想了想,弥修说道:“阿贝大人,等我变强之后,能寸步不离地服侍您吗?”

    阿贝当然听不懂这句话的弦外之音,但却多想了几分,以为弥修是怕他重提西恩城的旧事。

    奥安死于强大的黑暗能量,颈间还有匕首造成的伤口,只能说弥修太不会隐藏自己了。不过那件事显然不重要,阿贝开口道:“无论你以前做过什么,我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要你以后全心全意地服从神教,你我自然都是一样的。”

    弥修隐约觉得阿贝话里有话,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不过既然提到这个话题了,弥修索性心一横问了出来:“阿贝大人,其实之前作为西恩城的平民,我是可以理解那些叛军的所作所为的……您不要生气,我只是实话实说,神教把民众们压迫的太狠了,还毫无理由地追捕异能者,他们都是活不下去才奋起反抗的,如果……我是说如果,可能的话,能不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阿贝心里明白了,他当然不会生气,或许是因为亲近了一些弥修才愿说出这样的话,而且说一千道一万,神教确实对不起民众。

    “神王,不算一个好的统治者。”阿贝开口了,第一句话就把弥修吓了一跳,“但是他的问题并不是残暴,而是不作为。真正的矛盾,出在那些失去怜悯与敬畏的人身上,或许不久之后,神王冕下会改变之前的状态,用手段整治他们,可无论他究竟会不会,以下犯上、举兵暴动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弥修的神情黯淡了下去,不过阿贝话锋一转:“可这一切事出有因,倘若他们愿意不再起兵,我会向冕下祈求网开一面,神教需要改变,但战争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阿贝大人,”弥修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笑脸,“怎么办,我有点想亲你了。”

    饶是阿贝见多识广,也不明白为什么弥修会突然胡言乱语,看着弥修说道:“我看你是想挨打了。”

    弥修笑着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您能为别人考虑那么多,真的很了不起,和坊间传闻中的形象一点也不一样。看来只有相处久了,才能看到一个人最好的样子。”

    “那你最好的样子就是现在这样吗?还真让我大开眼界。”阿贝嘲讽道,可眼中的笑意却越来越甚。

    “我最好的样子您还没见到呢。”弥修意味深长地笑笑,可惜阿贝根本不为所动,也懒得去想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神王殿大门到阿贝的寝宫并不远,马车很快就停稳了,弥修恋恋不舍地跟着阿贝一起下车,嘴巴还是不闲着:“阿贝大人,我今天要好多话想跟您说,不如晚上继续聊聊?”

    阿贝认为,弥修这个岁数的孩子,最喜欢的应该就是吃喝玩闹,怎么天天爱和自己这个老头子聊天?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感觉,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早点休息,实在睡不着了就去练一练感知力,别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