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依靠别人,还是被人依靠,都是一件挺不错的事情,或许这才是活着的感觉吧。

    “我会变得很强,不辜负我父母的名气,不辜负石蚕校长的教导,不辜负神教,更不会辜负你。阿贝,你今天失去的一切,无论是颜面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会为你讨回来的。”弥修鲜少有如此正经的时候,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管阿贝心里是怎么想的,可他的语气很平和:“但愿如此吧,爱哭鬼。”

    弥修有些脸红:“阿贝……”

    这么委婉的声音激起阿贝一身鸡皮疙瘩:“好好说话!”

    果然,小孩就是小孩,耍帅也帅不过三秒。可弥修刚刚那番话,阿贝已经记在心里了,无论他将来究竟有没有做到,有人愿意为自己说出这些,阿贝就心满意足了。

    甚至,阿贝都有些想亲吻弥修的冲动,不过杜奥卡斯突然干咳着重新走进了地牢,这种莫名其妙的冲动自然立刻烟消云散。

    这场战争确实是神教失败了,可阿贝却没有想象的那么沮丧,至少很多事情都比他预想的要好,神教不会受到很大的影响甚至还有可能做出改变,叛军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恶毒,至于弥修……不会丢掉性命的苦头,多吃一点也未尝不可,更何况他还说出了那番话,看来弥修有所成长的地方,不仅仅是实力。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宫岚愿意答应敌人的独立。至于这一点,阿贝也并不担忧,倒不是他觉得宫岚舍不得他死,毕竟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活着的人,宫岚谁也不在乎,只是宫岚恐怕不把叛军的独立当回事,没什么不可答应的,再者说自己也是复活仪式必不可少的一环,宫岚应当不会死磕到底。

    这些是阿贝出于理智思考出来的,也是最可能发生的情况,但是说实话,他的内心深处,也有一些期待意外的到来。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宫岚应该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统治者,假如对那些叛军妥协,甚至对分裂领土这件事也无动于衷,那……宫岚还是他第一眼见到的样子吗?

    或许早就不是了吧,也不能怪阿贝纠结,毕竟他也是人,而且这世间的好事与坏事此消彼长,都不可能全部消失,大部分情况下,一件事并不能单纯地判定为好或是坏。

    阿贝的信送出去后,杜奥卡斯就没再来见阿贝了,想来他身为首领也有很多杂事缠身,不过也没有别人过来捣乱,一日三餐也没有给他们断过,就这么在地牢里度过了几日。

    七天之后,鸢尾和万兖带着宫岚的亲笔回信抵达了已被联盟军攻占的罗城,他们两个向来没大没小,难得见到如此狼狈的阿贝,原本铁定是要嘲笑几句的,可一想到阿贝见到回信后的状态,他们两个死死闭着嘴一言不发。

    阿贝显然是生气了。

    信上只有寥寥一行字:和解之事随意处理,速回,复活仪式即将就绪。

    阿贝看过之后陷入了沉默,连弥修想开口安慰他几句,最终也很识时务地没有开口。

    阿贝将那行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不住地苦笑,随意处理,好一个随意处理。他知道这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可宫岚非要如此说辞吗?昔日胸怀天下的神王,如今除了复活仪式,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连这天下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一堆破石头野河水,一文不值。

    可宫岚难道忘了吗?这是所有人跟着他一起夺得的东西,也是他曾经的梦想,现在被他弃如敝履。假如这些都不重要了,那自己苦心孤诣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二十四章 篡权

    神使兵败,神教要和联盟军和解的消息不胫而走,用举国哗然来形容也不为过。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那可是神使啊,数十年前就称霸一方的高手,坊间一度流传的最高统治者,居然败给了联盟军,还要和谈?没人觉得这不是扯淡,但是当阿贝带领着联盟军的首领杜奥卡斯一起步入渭城的神殿后,他们才知道,这真的不是扯淡。

    这可能是渭城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天,之前的城庆放到这里根本不够看的,人民们几乎把渭城的街道以及神殿围得水泄不通。弥修,万兖,鸢尾,以及渭城的一众神教官员,全都跪倒在了宫岚的神像之下,听着阿贝宣读神诏,杜奥卡斯则是一脸严肃地站在阿贝身旁。

    外边的人们越挤越凶,都迫切地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贝举着长卷念道:“神王冕下有令,将原罗城、东龙城、塔伊尔城及周边地区地区划分为和平郡,任命原联盟军首领杜奥卡斯为郡王。和平郡永世享有自主权,独立于神教之外,双方不得侵略彼此领地半步。”

    神殿外围观的人民一阵哗然,紧接着激烈地讨论了起来,虽然神教一方的言辞态度不是很好,还装老大颁布了诏书,可阿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次的叛乱,联盟军真的成功了,神教这算是割地求和。

    宣读完毕后,阿贝在长卷上烙下自己独有的异能痕迹,交予了杜奥卡斯。

    杜奥卡斯慎重地接了过来,环视了一圈朗声道:“诸位,我们的起义成功了!我将创建一个没有压迫、没有不公、人民安居乐业的国度,这也是我们联盟军的初衷。我已经和阿贝神使商量好了,将于十日之后修建国界,在这十天里,欢迎大家到原罗城的地区看一看,看一看我们的新国家,若并非神教信徒故土难离的话,也欢迎大家移居我们和平郡。我杜奥卡斯起誓,必将殚精竭虑为民众建设一个好的国家!”

    万兖在下边撇嘴轻声骂道:“屁话真多。”

    鸢尾笑了笑,眼神不屑:“碰巧赢了一次就敢这样大放厥词,这种人怕是活不长的。”

    相比较他们两个,弥修的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毕竟帐可以以后再算,至少短时间内战争已经结束了,阿贝不需要再深入险境,皮亚斯也不用再帮百晓使用那倒霉催的破玉了。虽然皮亚斯还是会恨自己,他们也没什么机会再见了,可至少他还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这就够了。

    杜奥卡斯转头对阿贝说:“感谢您的深明大义,结束战争,受益最大的并不是你我,而是千千万万的无辜民众。”

    阿贝哼了一声:“杜奥卡斯,在我看来你勉勉强强算个英雄,所以我才愿意说到做到,同时也给你一个忠告,小心小人。”

    说罢,阿贝就带着人离开了神殿。

    弥修跟在阿贝身后一路来到了城门口,站在城楼上目送杜奥卡斯一行的离去,弥修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些麻烦事,暂时告一段落了。”

    阿贝苦笑了一声:“其实冷静下来之后,我又想了想,或许这样的结局也不错,至少杜奥卡斯是一个有手段也有理想的人,倘若他真的能建立一个他口中的国度,也没必要抢回来了……”

    弥修看向阿贝:“可是,你不难过吗?”

    阿贝的笑容渐渐收敛了,他怎么可能不难过?不是因为一次失败,而是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被宫岚放在心上,毫无意义。以前阿贝只是觉得没有人需要他,现在呢?似乎任何人都和自己无关,自己做什么,亦或是不做什么,都不重要。

    沉默不语的阿贝低头看着脚下,城门之下,不少人们已经收拾好了家当,欢天喜地地结伴离城,往南走去。

    弥修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前几天还和欢迎英雄一样迎接他们,现在就能有说有笑地弃城而去吗?可能吧,或许相比于神教,联盟军的辖内对民众而言才是好去处,以前是没得选,现在谁还会愿意留在神教的境内?

    而眼前这一幕,或许是比战败更可怕的画面。

    阿贝的手搭在城墙上,面无表情地往下看去:“弥修,神教一败涂地啊……”

    无论结局如何,他所付出的过程,终究没人会在意。

    弥修都要心疼死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阿贝,只能沉默地轻轻抱住阿贝的肩膀,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鸢尾和万兖走过来时,弥修仍旧没有松手的意思,甚至连阿贝也没有推开他,相对于最大的问题,阿贝没心情去管这种小事。

    “阿贝大人,”鸢尾行礼道,“冕下的意思是,要您即刻启程返回帝城,您看……”

    阿贝轻轻点点头:“我知道了,这里就暂时交给你们了。”

    “阿贝大人放心,”万兖阴沉地一笑,“如今那帮叛军拿了诏书,肯定陷于享乐无暇作战,我和鸢尾必定突袭,让他们付出代价!”

    阿贝面色不善地看了他一眼:“别胡来,如今的局面已经稳定了下来,我们不能容忍联盟军得寸进尺,但也不要主动招惹他们,那样做只会招人笑柄。”

    鸢尾了然地点点头:“阿贝大人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倘若战事就此终结,我们会和联盟军和平相处一段时期的。万兖你也别犯蠢了,阿贝大人让你我留下可不是挑事的,只是如今渭城已经成为了神教边界,咱们要把这里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