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贝点点头没再说话,可他心里一直萦绕着不安,总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两次接触下来,阿贝能看出百晓是一个癫狂而冷血的人,而且对神教抱着极大的敌意,这样一个人会甘心和解吗?但阿贝也知道自己想的再多也没用,他已经提醒过杜奥卡斯了,只希望他能多多注意百晓这个不安因素。

    第二十五章 闲谈

    马车继续往前行驶着,但阿贝很快就没有心思去管联盟军内部的破事了,因为弥修突然微笑着坐到了他的身边。

    “捏的我手都酸了,我要休息一下!”弥修说着说着就在阿贝身边躺下了,还大大咧咧地伸开怀抱搂住了阿贝。

    说实话阿贝现在都有点怕这个小子了,百晓什么的都可以先放一放,自己接下来恐怕要面对其他危机了……不过他想象中的骚扰并没有如约而至,弥修抱着他,居然很快就真的睡着了,还发出了细微的鼾声,看来是因为一直集中异能而累着了。

    阿贝无声地叹息,也不忍心惊醒弥修,就这么保持着有些不好受的姿势一动不动,没过多久也进入了梦乡。

    他们的小部队飞速北上,而百晓那边,他也带着噩耗赶到了联盟军位于罗城的大本营。杜奥卡斯的死讯传来,联盟军上下悲痛万分,几乎所有人都在叫嚣着要踏平神教。

    悲痛愤怒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第一声,要百晓继任杜奥卡斯的遗志掌管联盟军,紧接着这种呼声越来越高,其余几个副将犹豫了片刻,也纷纷半跪在了百晓面前。百晓虽然不如杜奥卡斯有声望,可他却毫无疑问是联盟军里实力最强的,也唯有他,才能为杜奥卡斯复仇,带领联盟军和民众走向光荣。

    如此一来,百晓只能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下来,望着面前黑压压的大军说道:“诸位同仁,通过此事,我们要知道神教是一群出尔反尔的小人,我们不能给再给他们任何喘息机会,必须将他们彻底消灭!我会扛起责任,联合更多的有志之士,或许之后的战斗会更加残酷,但我们终会取得胜利!”

    联盟军的大部队爆发出震天的呼喊,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义愤填膺。他们已经知道了,神教并不是无可匹敌的,他们一定会赢!

    唯独站在暗处的千心和千面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露出嘲弄的笑意,这帮蠢蛋可太容易被煽动了。

    不知还有多少性命,即将掩埋于黄土之下。

    在异能的加持下,阿贝一行的行进速度飞快,又一次成功穿越万木林后,即将抵达帝城。

    即使是铩羽而归也没有影响到阿贝,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依旧是表情淡定地整理侍服,一身从容地要去面见宫岚。进入城门之后阿贝对身旁的弥修说道:“我去主神殿见冕下,你先回学院去。”

    “我不。”弥修想都不想就直接摇头。

    阿贝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如今的局面哪怕我把联盟军引来帝城门口,冕下也不会计较什么的,只是输了一场战争罢了,说不定宫岚都把这件事忘了。”

    弥修无奈一笑,他知道阿贝是在宽慰他,可这话说得也太那什么了,除非宫岚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自己的脑子有问题,会相信这种说辞。

    “冕下在信上提到,复活仪式已有眉目,所以我要去看看情况,你回学院里去,休息或是练习都随你。”阿贝继续说道,“假如复活仪式真的准备在即,大概用不了多久,之前被扣押的光系、暗系异能者都会派上用场,你也不例外。在此之前,养精蓄锐或是让实力更上一层楼都是不错的选择。”

    弥修不是不明白阿贝的意思,可是他怕,他怕阿贝一回到帝城就会和之前一样,一堆杂事缠身,无暇顾及到他,好不容易关系日益亲密了,冷不丁再分开是什么意思?

    看着弥修闷闷不乐的样子,阿贝用膝盖想都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不由得笑道:“或许我的岁数是不小,但也没老到分别几天就不认识人的地步。”

    弥修听闻喜笑开颜:“谁说的,你一点也不老,不过我最近一直在思考咱们年龄的问题,其实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咱们一直活着就行了。你看,等你一千岁的时候,我也九百多岁了,那时候你就显得没有比我大很多了,很有道理吧?”

    这孩子……脑子有问题吗?阿贝没有回话,弥修得到的答案是许久不见的怪力,被阿贝一把推出了马车。

    弥修一脸懵懵地跌坐在地上,看着阿贝的马车绝尘而去,心想真是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啊……

    回到阔别了小一个月的学院,弥修一点变化也没看出来,硬要说有的话,那就是学生们对他的态度变得有些微妙,还是很恭维,但在维持着这份恭维的同时,似乎又想和他保持距离。弥修简单想了想就明白了,自己是阿贝的人,别人对自己当然要讨好了,可之前他和阿贝一起败给了联盟军,神教还被迫割地求和,那别人就忍不住要多想几分了。所以一路上,遇到弥修的人都是一脸尴尬的笑容,好像肚子不舒服似的。

    溜溜达达地来到教学楼前,弥修想到了塞克曼那张令他昏昏欲睡的老脸。其实塞克曼也算是有些实力的,不然也不可能当导师,只不过这位老爷子偏爱理论课程,讲起来就没完没了,导致弥修现在看到他就想睡……当然,和见到阿贝想睡的那种睡是不一样的。总之弥修就是提不起上课的劲头,只能在学院里闲逛,习惯性地走到后湖附近,居然在这里看到了塞克曼的头号好学生,童殇。

    “真是难得,班长你也逃课啊?”弥修笑着走了过去,外出这么久,见到熟悉的老朋友他还是挺开心的,“不过石蚕不是说了嘛,不许你逃课。”

    童殇还在进行着感知力的训练,回过头笑了笑:“我跟塞克曼导师说过了,他说我的理论没问题,最需要的就是实际练习,让我自由安排时间。”

    弥修笑着点点头,童殇看了看他,好像松了口气:“还好,看上去你没受什么伤。”

    这是暗指自己败给了联盟军?弥修尴尬地挠挠头:“是啊,上了战场才知道自己有多弱,还来不及动手就被打晕了。”

    “我听说前线和谈了,还另外成立了一个什么和平郡,是真的吗?”童殇问道。

    “真的,”弥修叹气点头,“其实都怪我,若不是我拖累了阿贝,他根本不可能输的,万一冕下因此迁怒阿贝,我可没脸活了。”

    童殇轻笑了一声,神情随即正色起来:“其实我倒觉得,战争是最坏的情况,现在这种和谈的局面反倒很好。”

    弥修连忙环顾四周,没看到有其他人后才松了口气:“你可别说这种话啊,万一被人听到了可不得了!这次名义上是和谈,其实就是神教示弱妥协了,咱学院里是什么人你也知道,万一把你的话添油加醋传出去,可能要治你罪的。”

    童殇淡然一笑:“这不是没别人嘛,所以我才这么说的。弥修,其实像你这样跟随神使的人,或许并不了解神教统治下底层人民的痛苦……”

    “打住打住,你还是第一个说我身份尊贵的人,几个月之前我还在破屋子里啃脏馒头呢,而且打小就是这么过的,我可不是什么大少爷。”弥修笑着打断了童殇的话。

    童殇满脸写满了不信,直到他发现弥修不像是在说笑,才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骗你是小狗,”弥修笑道,“也不知道我那破房子被海风吹散了没有,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看看。”

    本打算向一个富贵少爷吐诉一番平民的艰辛,结果人家是更惨的难民,童殇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题进行下去了。

    “班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弥修道,“神教处于权力的最顶端,各地官员和各大家族位于中段,他们脚下是数千万的平头百姓所有人都在他们的压迫下苟延残喘,对吧?我从小见到的也是这样的场面,神教军可以肆无忌惮地霸道横行,官员们跟在他们身后狐假虎威,随意地将各种不平等的待遇和徭役赋税压在人民肩头,稍有不慎就是各种莫名其妙的罪名扣在脑袋上,因此被神教迫害致死的人不在少数,对吧?其实我很早以前就和阿贝谈论过这个问题了,神教做的不对,但联盟军就没错吗?神教才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内部的问题就该交给内部解决,况且联盟军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他们也只是打着旗号借机造反而已,如果等到他们上位,或许还不如神教呢。”

    “不是的弥修,”童殇摇摇头,“我也不赞成使用战争的手段改变神教,但是说实话,我们需要联盟军这样的人出现,来打破之前的局面,无论他们内心深处究竟是不是为了民众。还有,你是异能者,受到神教欺凌大不了可以跑,可以反抗,可更多的是普通人,他们对自己的残酷命运束手无策,有人愿意站出来为他们而战,神教落得现在的结果,也实属正常。你要知道,异能者是不能和平民做比较的,或许你我觉得咬咬牙就能熬过去的痛苦,对于普通人或许就是灭顶之灾。”

    弥修一时语塞,童殇说的这一点,他之前还真没想过,他从小就有异能,后来又有皮亚斯在生活方面照顾他,现在想想,自己似乎真的没有遭受过神教军很过分的欺凌,更多的时候,或许只是人云亦云,大家都说神教不好,自己看到的亦是如此,那神教就是真的不好,可是这种“不好”究竟意味着什么,弥修还没有切身体会。

    也正因如此,弥修才会选择加入神教,因为他和神教之间的怨恨并不多,况且还有石蚕、阿贝等真心为他好的人,所以他或许没资格代表民众评论神教。

    童殇叹了口气接着说:“我之前被嘉蓝欺辱,被同学诬陷,可尽管如此,我也算是平民里比较幸运的人了,因为我好歹还有一丝微不足道的前程。可那么多更为普通的平民们呢?我不敢想象他们的将来会是什么样子。”

    弥修这才顿悟,自己一直以来都太过天真了,因为阿贝是他喜欢的人,石蚕是他的老师,所以无论他口头上如何表达,实则内心是不可避免偏向于神教的。只是话说回来,阿贝一开始之所以愿意带他来到帝城,也仅仅是因为他的暗系异能,以及他故人之子的身份,假如没有这些,当时他想拿出匕首杀阿贝,会死怎么个结局?怕是早就凉透了吧……他为什么会这么天真呢?因为他没有真正经历过神教的恶,他活的太愉快了。其实不管是神教军还是联盟军,立场不同的话观念自然也不同,但恶行就是恶行,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换句话说,神教的恶在弥修脑子里只是一个概念,似乎是一个可以改正的错误,可对于那些真正承担不公的人来说,这真的是生不如死,比如皮亚斯。弥修心中苦涩起来,可能皮亚斯要恨死他了吧?那么对于那些人而言,他们凭什么不反抗?凭什么不跟随联盟军?

    弥修苦笑了起来:“也是,因为我没有经历过那些,所以张嘴评论那些是非功过,是有些可笑了……我有个朋友加入了联盟军,甚至为了复仇不惜那命做筹码,我也没资格骂他蠢。但是班长,我知道的还不算晚对吧?”

    一定不晚,至少他还有机会看清楚以后的路,他绝对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如同此刻般心中苦涩。

    “嗯,”童殇点点头,“我也说了,我个人并不赞成联盟军的做法,虽然换位思考可以理解,但那种行为确实过于极端,只会平添更多的死伤。不过好在双方和解了,虽然已经失去的无法挽回,可是之后,无论对哪一方来说,都是好事。战事平息后,人们有了自主选择的权利,可能大部分都会选择和平郡远离纷争,至于我们神教,经历过一次战败,或许会好好反思该如何治理国家。神教之所以会肆无忌惮,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没有对手。没有对手,没有敌人,并不会带来永久的安宁,只会使得掌权者逐步堕落,现如今也没必要想太多已经过去的事,联盟军利己也好,真的大公无私也罢,反正最好的结果已经出现,我们都会越来越好。所以我想,所谓的和谈,并不仅仅是联盟军的胜利,或许也是我们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