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心迅速升空,整颗头颅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百晓望着头顶的亮光轻声道:“一定。”

    剧烈的爆炸过后,泪流满面的千面拉着百晓和皮亚斯冲了出去,然后一起无力地倒在地上。百晓回过头看去,不远处的空气在剧烈扭曲着,似乎还能听到一阵似有若无的嘶鸣,似乎是宿主死亡的缘故,饕餮莲花无形的身躯扭动了片刻,慢慢消失了。

    之前死在鸢尾禁咒之下的焦尸都不见了,黑色的大坑里只剩下泛着气泡的血水,假如没有千心拼死炸开壁垒,他们很快也会变成那种东西。

    百晓躺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抬起仅存的左手臂,看着被灼伤的伤口,突然发出了沉闷的笑声,接着他笑的越来越疯癫,甚至跟痉挛了一样喘不上气也不停下。

    “我不会输的……无论是怎样的战斗,无论我的对手是谁,我都不会输!哈哈哈哈……”

    第二十九章 暂别

    帝城的主神殿还在修葺之中,阿贝在偏殿听着前线的战报。

    “欣城、洛城、天海城等各地接连发生叛乱,而据情报称鸢尾在渭城的战场上释放了饕餮莲花,可以确信他和万兖已经战死了。可叛军的攻势却越来越猛烈,已经攻克了东南方所有要塞与城镇,现已直逼福光城。”

    照着情报念完之后,香冥叹了口气又说道:“阿贝大人,叛乱持续到现在,其他家族没有派一兵一卒支援过神教,甚至还有一些加入了叛军的阵营,真后悔当初没有把他们全部除掉。”

    阿贝看着地图说:“叛军之前的计划,应该是从东南角直接杀到福光城,现在他们不单单做到了这一点,还将整个东南地区收入囊中,如今福光城已经不可能凭借着天险拦下叛军的全面围攻了。香冥,稂梓,你们两个火速赶往福光城,但是你们记住,叛军如今的势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我不命令你们消灭任何叛军,但务必守住福光城。我会亲自去找冕下商议,到了如今的地步,必须要冕下亲自出手了。”

    “是,”一旁的稂梓点点头,“不过这叛军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当初是他们要求和解的,我们也如他们所愿做出了让步,现在为什么会突然再战呢?”

    “叛军的现任首领是百晓,而杜奥卡斯不知所踪,想必……”阿贝冷道,“我明明已经提醒过他了,可他还是没有放在心上,不知道自己在和什么人合作。百晓似乎拥有无视异能的特殊能力,但光靠这个绝不可能敌得过鸢尾,他显然还隐藏着实力,你们此去绝不能贸然反攻,守好福光城即可。”

    香冥笑道:“这个百晓还挺有意思的,咱们可都是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神教发展至今,死伤不计其数,唯独我们七个一直活了下来,没想到却接二连三地栽在了百晓手上,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趣的对手了……不过话说回来阿贝大人,冕下之前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他现在会把叛军的事情放在心上吗?”

    阿贝顿了顿,并没有给她回答。

    千里之外的渭城,一间密室里,千面正全神贯注地给百晓镶嵌着假肢。

    百晓一动不动地斜靠在床上,任凭皮肉与金属勾结相连也一言不发,似乎感觉不到痛苦一般。过了好久,百晓才看着另一张床上昏迷不醒的皮亚斯问道:“他怎么样了?”

    千面略显笨拙地在一堆工具里刨着,抹了一把额头上汗珠说道:“不太清楚,似乎是双生玉长久以来造成的反噬一下子爆发了,我没千心的本事,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找了一些药给他吃。你先别操心他了,你的伤势可比他严重得多,你也知道,你这一身物件,一个比一个负荷惊人,从你强行使用终焉开始,你的身体基本上就彻底垮了。百晓,说真的,你最近还是不要上战场了。”

    “不可能,”百晓没有语气地开口了,“你心里也清楚,联盟军能走到今天这步完全依靠我们,若是我不上战场,随便一城的神教军都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再者说,这是最关键的时刻,无论是战局,还是双生玉的适应程度,都不能耽搁。皮亚斯差不多已经到了极限,可距离彻底适应双生玉还差点火候,这个时候必须逼着他突破自我,不然……不管是阿贝还是宫岚,想对付他们,双生玉都是必不可少的。等皮亚斯能彻底使用双生玉的时候,我就能通过他的体质接手了,到那个时候才能迎来真正的胜利,眼下不少地区的城主已经暗中臣服于我,正是一鼓作气的好时机。”

    “可是皮亚斯他,能撑下去吗?”千面一脸担忧。

    百晓看着皮亚斯手腕上的双生玉,发出了意义不明的笑声:“他会的。”

    而此时的异能学院,又是另一番光景。

    在石蚕面前,弥修从一堆暗属性防御石里随手挑了一块,轻巧地在手上掂了掂,然后用力握住,手掌中爆发出强劲的黑暗异能力。随着他力量的加大,防御石上出现了裂纹,最终“砰”的一声被他捏碎,化作了尘埃随风而去。

    “可喜可贺,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你完成第二课。”石蚕依旧是满嘴带刺。

    弥修也早就习惯了,笑嘻嘻地说:“石蚕校长,我昨天突然想明白了,你让我最开始练习异能感知的意图。其实即使是密度最高的防御石,其内部也不是严丝合缝的,总会有防御薄弱的地方,通过异能感知就能发现端倪,然后从弱点击破,就能完成徒手捏碎防御石的壮举了!”

    石蚕微微一笑:“真是难得,吃什么了突然变得如此聪明?”

    弥修毫不在意地一笑,虽然他没说出口,可内心深处已经很佩服石蚕了,教他的东西看上去是最基础最理论的,但是偏偏就很有用,弥修顺着石蚕给他的思路练习,真的受益匪浅。

    “那么接下来就是第三课了,”石蚕继续开口说道,“你猜一猜会是什么?”

    弥修很老实地摇摇头,他也不怕石蚕看不到,因为这人的异能感知力堪称恐怖,别说摇头了,只怕自己做个鬼脸也逃不过石蚕的感知。

    石蚕面对着弥修,缓缓道:“纯粹。”

    弥修又一次感到了茫然,纯粹是个什么意思?

    石蚕不用看也知道弥修不明白,耐着脾气解释道:“纯粹,是单属性异能者的最高追求,譬如阿贝大人,世间唯一达到纯粹最高境界的人,与光不分彼此。”

    类似的话,弥修之前也听塞克曼导师提到过,不过他此时却抱着怀疑的态度:“可是石蚕校长,即使真的达到了那个境界,面对百晓那种可以无视异能的对手,单一的异能再强又有什么用呢?”

    石蚕不屑地一笑:“我并不知道百晓是通过什么使得异能无效化的,但很显然是借助了某种外界的方式,并不是他本身的能量。阿贝大人曾经击败过呼云,他当时那番话在我理解来,那就是世间的一切都是容器,你自己也是,只不过外界的容器是死物,终究是有极限的,但异能是你自己的东西,会随着你的实力提高而不断变强。”

    弥修似懂非懂地说:“这样啊……那怎么才能达到纯粹的境界呢?”

    石蚕开口道:“想达到阿贝大人那种境界,难如登天,不仅仅是靠努力就能做到的,天赋,机遇,能力,甚至是运气都缺一不可,几百年内都不可能再出现这样的天才了。不过你不用沮丧,即使无法达到最高的境界,只要你的异能尽力往纯粹的方向靠拢,实力必然大大提高。老实讲,相对于其他异能者而言,你有着极其优势的先天条件,你的异能本身就是极为纯粹的黑暗能量,不需要经历彻骨重塑的痛苦,只需要将本身的异能力提高,并完全掌握即可。对此,我有一个你可能不太支持的想法。”

    弥修笑了笑:“怎么可能不支持嘛,我可是非要变强不可的!”

    石蚕笑道:“好啊,跟我去一趟极北之地,那里有一处不错的修炼场地。当然了,阿贝大人心系帝城,肯定不可能跟你一起去。”

    弥修听了就想拒绝,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为什么阿贝大人不能一起去?就算去了极北之地,咱神教那么多传令兵呢,就不能远程安排政务吗?”

    石蚕哼了一声:“你说这话,自己信吗?眼下神王冕下是什么状态你也清楚,帝城的政务、前线的战报、与其他家族的制衡、各地神教军的调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务都要由他这个神使负责,你觉得他有时间陪你一个小孩子玩闹?”

    弥修听了就一阵头大:“凭什么?阿贝还是一个伤员呢,凭什么所有事情都要他管?神教其他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石蚕笑了一声:“你别傻了,那点伤势对于阿贝大人来说不算什么,他是仅次于冕下的神使,处理这些东西也不至于身体受不了,至于你说别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个问题问得好,你不妨看看,如今帝城还有拿得出手的人吗?区区不才勉强算是一个,但还要操心教导你,其他人不管是能力还是忠诚,都入不了阿贝的眼。”

    弥修傻眼了:“怎么会呢,诺大一个神教,被你说的这么可怜。”

    “很奇怪吗?”石蚕正色道,“神教的统治和之前的塔基尼亚类似,是完全建立在暴力镇压上的不存在什么民心所向,投靠神教的人也不见得有多么忠诚。况且自神教成立以来,冕下从不过问任何事情,就算过了十几年,我们神教依然是和第一天统治一样,风雨飘摇极不稳定,可冕下对此从来都是置若罔闻。而现在,出现了看似足够撼动神教地位的叛军,还打着民众的旗号,演变为现在的局面也是在所难免的。”

    顿了顿,石蚕又说道:“除非冕下回复到当初睥睨天下的模样,以雷霆手段整治叛军治理国家,不然……神教说不定会就此灭亡。再好的良药,也救不了一心求死的人。”

    弥修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连连叹气。

    “感情的事情又不在于朝朝暮暮,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石蚕再次开口说,“我不会强迫你,但是相对于一个只会撒娇的孩子,阿贝此时更需要的是强大的援手。”

    弥修轻易抓错了重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石蚕校长,您真的觉得我和阿贝很像恋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