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特微微一笑:“如果只是赶路,肯定不会昏迷的,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无禁继续说:“我们并不知道敌人到底潜藏在何处,所以你进城之后收起那副傻头傻脑的嘴脸,好奇心也给我绷着,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莫斯特笑着点头:“既然别人都说你什么都知道,那我会找你满足我的好奇心,不会让其他人注意到我的。”

    这句话应该也算是奉承吧,莫斯特的语气也很真诚,可无禁就是越琢磨越不对味,莫斯特是不是在讥讽他?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莫斯特又开口了:“不对啊无禁,我的官职比你大,如何行动你该听我的吧?”

    “你脸真大,”无禁无情嘲讽,“你连路都不认识,听你的?”

    “可那是冕下说的……”莫斯特据理力争。

    无禁无动于衷:“哄傻子的话罢了,你也信?”

    莫斯特沉默了,靡菲斯也料到是这个结局,连句公道话也懒得说了,流年珠和无禁也没再开口,行进的马蹄声听上去有些似有若无的尴尬。

    不过这份尴尬也没有持续太久,走出帝城大门进入万木林后,无禁挥手扬起了烈风,莫斯特明显感觉座下的小马速度加快了不少。

    看样子,无禁还是心疼他的。

    “其实你真的不需要帮我,”莫斯特笑道,“这一点负担我真的能受得住。”

    “免了吧,你若昏了过去,我压力更大。”无禁嘲笑道。

    莫斯特笑而不语,努力拉住缰绳控制着方向。莫斯特对一切未知的事物都抱着浓厚的兴趣,骑马自然不例外,能有人陪着自己穿过烈风,滋味更是美妙。无禁一连偷摸看了他好几眼,莫斯特总是笑得宛如一个小傻子,不知不觉间,无禁脸上鄙夷的神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也是翘起的嘴角。

    大部分事情想要解决,总是免不了需要时间插一脚,但有些事,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就够了。无禁本来就打算收起敌意,只不过总是习惯使然,或许他以后对莫斯特还是会忍不住恶语相向,但是至少在策马疾行的时候,他们能像一对相识已久的老友。

    他们二人行进的速度不慢,但为了不引人注意,在靠近某些城镇的时候总是要降下来速度,这么一来二去的,当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距离福光城还有一段距离。

    看着无禁勒住了缰绳,莫斯特也跟着降下了马速:“怎么停下了?”

    “深夜进城肯定要被守军盘查,虽然是自己人,但也尽量少节外生枝。”无禁难得好脾气地向莫斯特解释,同时翻身下马。

    他们当然不怕神教军盘查,只是他们的任务确实不适合这么大张旗鼓,知道人越少越好。

    莫斯特点点头,从马背上下来的时候还有些不舍得:“难不成今晚就在这荒郊野岭过夜吗?”

    “这才来了几天,就学会贪图舒适了?放心,委屈不了你。”无禁有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同时向远处高呼了一声,“出来吧!”

    原本安静的四周突然传来一阵错乱的马蹄声,莫斯特忍不住诧异,他都不知道原来这么多人暗地里跟着他们。这帮人正是法里斯交给无禁的嫡系,现身行过礼后并未多言,麻利地帮二人铺好帐篷点上篝火,很快就再次隐藏到了黑暗之中。

    莫斯特缓缓坐在篝火旁边:“这是什么情况?”

    “虽是暗访,但谁也不敢确保不会遇到什么麻烦,这是法里斯少爷留给我们的,以防万一。”无禁从马鞍上的行囊里取出干粮,扔给了莫斯特一块。

    莫斯特没尝过这种吃食,塞到嘴里嚼了嚼,觉得一点也不美味:“法里斯少爷,对你真挺不错的。”

    “他是个很好的人。”提及法里斯,无禁那双阴沉的眼眸里也多了几丝笑意。

    “哦,”莫斯特干巴巴地点点头,“你们是老相识了嘛。”

    无禁并没有注意到莫斯特语气的怪异之处,似乎是因为此时的氛围很轻松,又或许是作为对之前异界故事的回报,无禁打算多说一些过去的事:“法里斯少爷是圣银家族的继承者,从出生起就沐浴在昔日神王的恩泽中,可以说是身份高贵前途无量。而我当初,不过是一个毁了容的哑巴,法里斯少爷都没有嫌弃我,留我在身边做了侍从,这份恩情我永生难忘。”

    本来提及法里斯,莫斯特的心情还有些压抑,但是听了无禁之后的话,莫斯特又感到无比诧异。毁容?哑巴?是他的人话学错了吗,这两个词和无禁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可疑惑的,在遇到我之前他确实是那副鬼样子,多亏了我他才能有今天。”沉寂了差不多一天的流年珠这会儿来了精神。

    “闭嘴,”无禁冷道,然后接着说,“法里斯少爷就是我的明灯,说句大不敬的话,与其说我效忠于神教,还不如说我效忠于法里斯少爷。所以你只需要为法里斯少爷效力,我自然不会对你抱着敌意。我们明日即可抵达福光城,那里是我和法里斯少爷的家乡,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倒是可以带你去城里看一看。”

    张嘴闭嘴都是法里斯这个名字,莫斯特还是勉强没有表现出心中的不满,而是笑了一声:“我没有你这种经历,但也会学着去理解。不过相对于那些,我更想知道后来的事,我看得出来,你们分别了一段时间对吧?而且咱们刚遇到的时候,你似乎在和神教、以及法里斯为敌。”

    这就牵扯到流年珠的黑历史了,流年珠不动声色地咳嗽了两声,换来了无禁的一声冷笑。

    莫斯特轻笑道:“其实我已经能猜到你的那些经历了,你们口中的叛军,就包括你体内的那位朋友吧?”

    流年珠干咳了一声:“这个问题,还真不好说……”

    无禁冷道:“不好说?你还想跟百晓扯上关系吗?”

    莫斯特轻笑了起来:“你和法里斯因为叛军而分离,没想到你却被这位朋友控制了心神,还好法里斯再次在崩溃的边缘挽救了你,你也压制下了那位朋友。而你的那些特殊能力,也是拜那位朋友所赐,对吧?”

    无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虽然他们前前后后暴露给莫斯特的信息很多,结合起来也并不难得出这个结论,可被这么一针见血地戳破后,无禁还是习惯性地想甩脸色。

    莫斯特把不美味的干粮掰成小块,一块一块扔到火中:“其实这种情况也并非你的本心,我看弥修和法里斯也没有怪过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呢?”

    “因为你不是人,这种感情你懂吗?”靡菲斯阴阳怪气地抢答,“而且别人不想告诉你不行吗?”

    无禁看了看靡菲斯,又看了看莫斯特:“你是怎么忍它这么久的?”

    “习惯就好,”莫斯特笑着拍掉了手上的干粮渣,“这么说来,在那位朋友的帮助下,你还真的能看透别人的心思,只是你看不透我,所以一直觉得我是个威胁。”

    “异界怪物……异界来客称不上是威胁吗?”无禁强行嘴硬。

    莫斯特不以为意地笑笑:“虽然我心里是一万个冤枉,但客观地说,你那么认为也实属正常。只是,我希望你换个角度,如果你能看到任何人心里的想法,一定会感到很无趣吧?所以相对应的,对你来说我一定是最特别的,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或许只有我,才能像正常人一样跟你相处,不是吗?”

    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最初的时候,两个人谁也不知道谁的心里所想,只有经历过付出与磨合,才能拉近心与心之间的距离,最终成为朋友,乃至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而流年珠虽然神奇,但谁聪明谁傻,谁心怀善意谁图谋不轨,一眼望去无所遁形,也可以说是剥夺了无禁和其他人正常交往的能力。就好像没有了期待,再精致的礼物也失去了光彩。

    或许,也只有莫斯特是特别的。

    “我越来越欣赏你了,”流年珠突然笑了起来,“正常人拥有我的能力后一定会得意忘形,忽略了他所失去的东西,没想到还能想到这一点,或许你的心思格外单纯吧。”

    “把同类斩首挂在脖子下,没有哪个单纯的人会做这种事。”靡菲斯不屑道。

    无禁轻轻笑了笑,过了良久才说道:“大概吧。”

    莫斯特笑着还想开口,无禁就起身打断了他:“不聊了,该休息了。”

    “好吧,”莫斯特这个上司宛如小跟班一样跟着起身,“早睡早起,明天带我去参观你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