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回到阔别数天的店铺,靡菲斯就开始出言讥讽,然而就连莫斯特都没有理他,一边收拾凌乱的大堂一边笑道:“刚刚他一口一个莫斯特先生,我好几次都差点没忍住答话,不过还好,看样子对方已经彻底认为胜券在握了。”

    “是啊,”无禁不屑地笑了笑,“他心里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不过话说回来,若是没有流年珠,旁人还真容易被他表现出来的坦诚所欺瞒。”

    无禁难得说一回流年珠的好话,可流年珠却没有得意洋洋地顺杆爬,而是继续沉默着。

    这可是件稀奇事,无禁问道:“你怎么了,睡着了?”

    “没有,”流年珠语气郑重,“我在思考一件事。”

    莫斯特很捧场地笑着问道:“你在思考什么,不会又是想霸占无禁的身体吧?”

    无禁瞪了莫斯特一眼,虽然他说的不算错,但总觉得怪怪的。

    流年珠正经道:“我们姑且将幕后黑手称之为月神吧,你的想法是取得玛洛的信任,然后通过他见到月神,对吧?但你似乎忽略了很诡异的一处。”

    “别卖关子。”无禁言简意赅地追问。

    “当初月城的主教也好,现在的玛洛也罢,他们都是被月神指使的,这一点你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流年珠继续说道,“可是诡异之处在于,一般来说这样的人应当是月神很信任的,可是我们却无法通过他们两个了解到月神更多的信息。”

    莫斯特和靡菲斯都没明白,无禁却懂了,眉头紧锁:“确实如此,他们和月神之间的交集,有些过于少了。”

    现在来看整件事情,大致就是图谋不轨的月神派出了不少部下以各样的方式拉拢民心和势力,但就像无禁所说的那样,能担此大任的,一定是月神信任的人吧?按理来说,至少要是自己知根知底的人,无论如何流年珠都该在主教或玛洛身上看到更多关于月神的事,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他们和月神之间的交集少的可怜,基本上只是见了几面罢了,整体上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可这就奇怪了,他们为什么会愿意帮着一个自己都不了解的人谋反呢?

    流年珠道:“之前见到主教的时候我也没有多想,可现在我意识到玛洛也是如此,这就很诡异了。”

    无禁缓缓点头,假如一个人如此,还能硬说是他脑子不好使,可第二人亦是如此,那就一定有某些他们还未曾得知的原因。

    “要么是有某些东西能躲过我的能力,要么就是我们忽略了某些细节。”流年珠语气严肃。

    无禁思索了片刻:“古往今来没有什么东西能逃出流年珠,我偏向于,或许是月神有什么我们还没看到的手段。”

    流年珠表示赞同:“有可能。”

    莫斯特抓抓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靡菲斯却不屑地开口了:“就不能先想办法抓到那个月神吗?现在操心这种问题,真是杞人忧天。”

    无禁轻轻一笑:“果然,有时候傻子才是最清醒的人。”

    “你说什么!?”靡菲斯不乐意了。

    “没什么,他夸你呢,”莫斯特笑道,然后看向了无禁,“总之你也别多想了,无论如何现在咱们的计划都很顺利,只要抓住幕后黑手,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你很担心我所想?”无禁狐疑地看着莫斯特。

    莫斯特大大方方地点点头:“是啊,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个不开心。”

    “不是,你能不能告诉我原因?”无禁还真不去想月神的事了,因为更奇怪的问题摆到了面前,“你从之前开始就是这样,对我的讨好也太过了吧?为什么?”

    靡菲斯哼道:“讨好?不要把自己太当回事,莫斯特只是可怜你们这群低端生命罢了!”

    一如既往的,没人搭理它,莫斯特笑了笑说道:“或许也没有什么原因吧,我把你当成自己的朋友,不希望你受伤,也不希望你不开心,想和你一直开开心心地生活下去,仅此而已。”

    有些时候,无禁觉得捉摸不透的莫斯特很有意思,而还有些时候,他又会出于本能地感觉很别扭,现在的情况就属于后者。或许是莫斯特的表达能力就这样,又或许是他心里还有别的意思?无禁心里像是猫抓一样难受,抓心挠肝的,很想知道莫斯特究竟是怎样的脑回路。

    流年珠没有所想,轻轻笑道:“无禁,看来你的修为还不够啊。”

    之前因为看不透莫斯特的问题,流年珠就不止一次开导过无禁,可是现在的情况和之前还有不同,无禁不怀疑莫斯特对人类心怀不轨,但却有些不适应这个人了,想钻进他的脑子里看个究竟。

    但那是不可能的,一个看不透还想不明白的玩意儿,真让无禁有些急得跳脚。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无禁也说不上来。

    看着无禁皱起来的眉头,莫斯特思索了片刻:“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无禁泄气了,暂停了这种自我折磨,“好了别说闲话了,总之这些天咱们先不开张,让玛洛看到我的纠结。”

    流年珠赞同:“他那种多疑的人,你越抗拒,他才越相信。”

    莫斯特想了想,没明白:“为什么啊?”

    “你闭嘴!”无禁瞪了他一眼,“我已经有办法了,保证玛洛对咱们一万个放心。”

    之后的几天,绸缎铺子确实每天都大门紧闭,大部分人对这一点都不甚在意,但这其中显然不包括玛洛。

    玛洛心中还是很得意的,既然无禁没有第一时间去找神教军告密,那么迟早会上他这条船上的,已经十拿九稳的事情,不需要再紧张了。这些天他的生活还和往常一样,引导信徒们祈福,向他们讲述那些过于美好的教义,等待着无禁主动上门。

    不过他没有等到无禁的人,而是等到了一封来自无禁的简信,信上的内容也让他大吃一惊。

    祭司大人,在下思前想后,只怕不堪大用辜负您的重托,无颜相见只能书信告别,所欠钱款不日会派人送达神庙,不该说的话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咱们有缘再见。

    玛洛把短短一段话看了好几遍,直接愣住了,他可没想到居然会把无禁吓跑!虽然好像也没亏什么,但这不是瞎耽误功夫吗?!

    就在这时,派去绸缎铺附近盯梢的侍从也匆匆走了进来:“祭司大人,莫斯特先生带着自己的人,已经出城了。”

    “这……”计划外的情况已经让玛洛有些懵了,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决断。是该亲自追上动之以情,还是直接派人杀人越货顺便灭口?

    “备马!”

    简单地思索过后,玛洛还是觉得要亲自去一趟,他看得出来无禁也是有些心动的,只要自己再多说几句,或许就能将他拉拢过来。

    不过还没等他冲出神庙,大门就被人粗鲁地推开了,无禁身后跟着莫斯特,喘着粗气跑了进来。

    “莫斯特先生……”玛洛有些诧异地看着无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无禁微微一笑,继而郑重行礼:“就在我离开洛城时,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月神没有放弃我,我又怎能弃他而去?”

    失而复得的感觉让玛洛一阵心花怒放,他大笑着上前揽住无禁的胳膊:“好,欢迎您的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