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惊鸿望着他,轻声问着:“他还在吗?”

    安容知他又乱想,柔声安慰道:“那些丹药皆是温补,我不会伤害他,以后也不会。”

    段惊鸿摸了摸小腹,依旧微微隆起,跟他来时一般无二,彻底放下了心。

    沉思许久,又问道:“这不是你的,你不恨我吗?”

    安容眸色一沉,却强行压制心绪,依旧安抚:“都过去了,我们已经成亲了。”

    他怎会不恨?背叛总伴着绝望,可绝望才能破茧重生。

    段惊鸿愧疚到了顶点,忽然抱住安容的颈子,轻声耳语:“这是你的,我从未跟过旁人。”

    安容眸间一震,因这一句心内涌起狂喜,奈何喜悦戛然而止。

    他已经不信了。

    曾被反复欺骗,再无能辨别真假,且真假并无区别。

    他已背叛君主,选择忘记知遇之恩,成了不忠不义的佞臣,曾行医治病的双手沾满血腥。

    心内明明装着旁人,却为一己私欲迎娶不爱之人,屠了瞿家满门也因想悔婚,寻不到更好的借口。

    不敢再以君子自居,他是彻头彻尾的小人。

    “我们离开妖界,回家吧。”

    又闻一声耳语,打断安容的思绪,垂眸看向段惊鸿,脚步愈发缓慢。

    夜色之下怀中人唇角微扬,漆黑的瞳仁映出残月,往日冷淡消失无踪。

    他望着安容,浓密的长睫染上细碎星光,深埋眼底的情愫再无遮掩。

    情到浓时本该有求必应,奈何只换来一句:“不走”

    嗓音冷冷淡淡,听的段惊鸿心内发疼,颤声问道:“为何?我不喜这里。”

    此处皆是妖族,浓重的妖气如影随形,总令他忆起儿时遭遇,血色与残肢如梦魇缠身。

    察觉他的恐慌,安容低声道:“我要给你想要的。”

    段惊鸿眸间一震,惊慌的说着:“我不要赤剑宗,那是骗你的,我什么都不要。”

    只要你。

    安容看他半晌,安抚着:“你会想要的,到时无人能分开我们。”

    若他依旧是废物,自然愿意跟段惊鸿走,但如今他改了主意。

    赤剑宗是个隐患,他担心有一日那群道士会抢走段惊鸿,亦或用别的手段分开他们。

    因他想起云临和青玄,即便那二人真的在一起,未来也需躲躲藏藏后代亦如此。

    斩草需除根,只要杀光了此生再无后患

    脑中出现这个想法,安容自以为是对的,可他的神情已被段惊鸿看在眼里。

    往日温和的双眸成了血红色,狂热与疯狂皆现于眼底,是一种对杀戮和血腥的渴望。

    “你到底怎么了?”

    闻这颤抖嗓音,安容恍惚回神,依旧淡漠的说着:“没什么,莫乱想。”

    行至住所处,崭新的建筑瑰丽堂皇,巍峨的高墙挂满红绸,大红的喜字鲜红刺眼。

    安容不住妖王殿,那里还囚着青玄,此为他心底对旧主仅剩的‘尊重’。

    “主上!”

    见众妖侍行礼,安容视若无睹,这称呼他也不喜欢却懒得更变。

    忽然想到一事,止步询问道:“他醒了吗?”

    算算日子青玄应是醒了,若大吵大闹还需安若去‘安抚’,今夜之喜不能被打扰。

    妖侍恭敬道:“回禀主上!蛇青玄醒了!他好似疯了!把妖王殿砸的一片狼藉!”

    说罢,递去一封书信,又道:“这是青玄给您的,说有大事发生定要您看。”

    安容默默接过,因懒得理会随手塞入衣襟,蹙眉道:“安若呢?”

    妖侍为难的说着:“安大人受了惊吓,应是动了胎气,早已歇下了。”

    安容冷笑,他也不知安若在想什么,青玄大势已去还不肯说实话,天天挺着空肚子,能动什么胎气?

    “把他请过去,妖王殿周围加固结界。”

    安容话音刚落,抱着段惊鸿入了洞房,门扉一关不闻窗外事,熄灭烛火吻上‘新娘’。

    段惊鸿未抗拒,乖巧迎合安容,状似无意的套话:“青玄怎么了?”

    安容动作一停,因这话心生怒意,垂眸看向段惊鸿,低声问着:“他死活与你何干?”

    嗓音危险怒气甚浓,段惊鸿心内一紧,只得答道:“他是那孩子的父亲。”

    幸好安容未曲解,他知‘那孩子’指的是云临肚里的,压制心绪掏出书信,竟给了段惊鸿。

    “你看吧,我对他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