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下,多了些黑色。

    沈东篱看着那熟悉的道路,看着那熟悉的景色,看着那熟悉的一切。

    纵使是在这夜色朦胧之中,他依然知道该怎么走。

    “前面就到了!”沈东篱说着,像是对了洛尘香和九弦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忽然,他发现不远处的天空变得通红起来,似乎还能看到有熊熊大火燃烧着。

    随后,是哭喊声、厮杀声渐渐蔓延开来。

    循着那个方向过去,沈东篱身子不禁一震!

    那里,正是云虎寨的位置。

    沈东篱心下一惊,夹紧马腹扬起马鞭,快速上山!

    洛尘香和九弦则是紧紧跟着,没有离开很远。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到了这寨子门口。

    他们看到那里的大门已经被推倒了,那里原本还挂着的云虎寨的牌子,正被丟在燃烧的熊熊火堆上,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翻身下马,沈东篱直接冲进了山寨里。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

    耳边四处可以听到的厮杀声划开了夜的黑幕,漫天的大火燃烧着,伴着那哭喊声,哀嚎声,还有你死我活的争斗声。

    寨子里,双方人马已经厮杀混战起来。

    说是混战,确切地说,那是屠杀。

    云虎寨里,除了那部分中青年之外,都是老幼妇孺,都是没有什么抵抗能力的。

    而他们,成了这些官兵刀下的祭品。

    沈东篱就这样走在这寨子里的路上,眼中是一片红色,火红,血红。

    有风吹来,热得发烫,像是火烧起来一般,还伴着战场上厮杀的声音和味道。

    沈东篱的手紧紧握拳,眼睛所到之处,看的是火,是血,是厮杀。

    可是,唯独没有看到那些熟悉的身影。

    身旁似乎有什么动静,不待沈东篱做出反应,那个来袭击他的人已经倒下了。

    那人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那一袭红衣的妖孽男子,又看了看在火光下泛着红色的一丝光芒,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就这样死了。

    到死,他都不明白,那个长得那么漂亮的男人究竟怎么出手的?

    继续往前走,沈东篱环顾四周,便看到了那从入口到远处寨子里的那些倒在地上的人。鼻尖处尽是刺鼻的血腥味,甚至还有那种肉被烤焦了的糊味。

    死去的那些人就像是安静睡着一般,没有一丝的动静。

    而尚存一息的人,则是倒在血泊之中呻吟着,躯体在蠕动,似乎是挣扎着,苟延残喘。残肢散落一地,恍惚间,会觉得它们还在痛苦地抽搐痉挛,甚至能想象出从人身上被砍下来时候是何等的惨烈。

    嶙峋山石上的大片暗红已转成紫褐,让人看来悚目惊心。

    那些曾经熟悉的身影,那些大的小的高的矮的,都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所有的这一切,让沈东篱忽然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他的那个梦境。

    一个趔趄,沈东篱往后倒去,却倒在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头顶上方,是温柔掩不住担忧的声音:“东篱?”

    随后,后背上是那个人身上传递过来的温暖与安心。

    沈东篱手心有些出汗,可被那双修长的大手握住了,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

    等沈东篱静下心神来,才听到了那痛苦的呻吟声,还有一句虚脱的呼唤:“沈……沈师爷?是、是..你么?咳咳!”

    低头去看,才发现那倒在血泊中的妇人,脸上已经被血染红了,胸口一个大洞,汩汩地往外冒着血。

    “牛婶!是我!”沈东篱连忙蹲下身来,将这妇人扶起来,不停地说道:“牛婶,我是东篱,其他人呢?都怎么样了?”

    只见那妇人一脸的惊恐,紧紧抓着沈东篱的手臂道:“沈……沈师爷,你、你救救……救救……他们!救救……救救……”

    后面的话没说完,那个妇人就这样看着沈东篱,再也说不下去了。

    沈东篱看着这个妇人,看着那睁大的无法瞑目的样子,抬手,将她的眼睛抹上了。

    手臂上,衣服上已经沾了些血,沈东篱觉得自己心底从未有过如此的恐惧。

    他知道牛婶的意思,因为从来这个寨子的事情都是他在筹划着,化险为夷也好,平稳度日也好……

    可是,如今,他如何救这已经陷入屠杀中的寨子?

    沈东篱自己都不知道。

    洛尘香和九弦都没有说话,他们只是看着沈东篱缓缓站起身来,继续往前走。

    九弦手中的剑一直处于备战状态,紧紧跟着。

    而洛尘香则是一直紧紧握着沈东篱的一只手,让他知道,无论何时,他都在他的身边。沈东篱的手已经开始不停颤抖着,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懦弱不能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