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草原兔和红嘴奎利亚雀一类的小型生物吃得少,在旱季也能活得很好,它们的繁殖速度很快,数目众多,家族庞大,相对应的,八卦在种群内部传播的速度也很快。

    一只花豹独自吓跑了狮群的新闻在草原上不胫而走,传着传着,就变成了一只花豹与一大群狮子搏斗,嘴咬公狮爪挠母狮,把狮子们打得落花流水。

    花豹乔安娜,就此一战成名!

    当事豹并不知道自己一夜之间火遍了整个草原,但她发现,红嘴奎利亚雀们似乎对她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兴趣?

    自从被她一口咬住几只连毛带爪囫囵吞掉之后,这些比麻雀大不了多少的小鸟就对她敬而远之,只要她走近,再密集的鸟群也会瞬间一哄而散,各自逃命。

    而现在这种情况一去不复返,成群结队的红嘴奎利亚雀从四面八方飞来,也不觅食,只落在她附近观察她。只要她在一个地方稍待久一点,周围树的树枝上就会站满红嘴奎利亚雀,一层一层,乌压压的。

    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主要在于,这群傻鸟真的很吵啊!

    想想看,成千上万张嘴,在耳边叭叭叭叭个不停,从早到晚,一波说累了飞走,又会飞来一波顶班的。

    这特么换了谁受得了?!

    辛巴把脑袋压在两只前爪下,翻来覆去一会,终于忍不住向乔安娜控诉:“妈咪,睡不着……”

    乔安娜也被吵得头都大了,好不容易不用发愁食物,能在大好的中午留在凉爽的树荫下搂着孩子们美美睡上一觉,结果可好,来了一群扰人清梦的聒噪大喇叭。

    她记得这种鸟是吃草籽的,旱季她领地里的草都枯了,哪还剩草籽?它们都不需要为吃饭发愁吗??

    她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它们,它们打算报复她?

    ……好吧,如果准备用烦死她的方式来报仇的话,它们已经得逞了。

    艾玛一点一点挪着,拱进乔安娜的怀里,试图利用乔安娜胸口的毛屏蔽声波污染。旱季炎热,乔安娜胸口换得只剩一层轻薄的短毛,她一会往左蹭蹭,一会往右偏偏,始终不能把两只耳朵挡全,只好难耐又无奈地蜷成一个球。

    乔安娜安抚地揉了揉两只幼崽,站起身,决心给红嘴奎利亚们一点教训。

    她往一棵树上爬,树上的红嘴奎利亚雀察觉了她的攻击意图,“腾”一下都离树起飞。她半途直接从树干上起跳,宽厚的爪子凌空拍下两只,也不急着吃,含在嘴里警告性地瞪着空中逃过一劫的红嘴奎利亚雀们。

    红嘴奎利亚雀们惊惶地尖声叫着,拍着翅膀落荒而逃。

    乔安娜自以为大功告成,走回辛巴和艾玛身边,享受孩子们的仰慕和崇拜。

    要是她能听得懂鸟类的语言,她就不会这么想了。

    翻译一下,那些听上去是危险警报的叫声的实际含义是——

    “你们看见那只花豹了吗?!”

    “看见了!果然超可怕啊啊啊啊!不愧是能打得过狮子的花豹!”

    “呜呜呜好害怕!可是我还有点崇拜它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一只鸟!那只花豹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凶的花豹了!”

    虽然乔安娜是很多当年刚出生的红嘴奎利亚雀见过的唯一一只花豹,但并不妨碍它们心有戚戚焉地附和,装作自己是个见多识广的雀中大佬。

    乔安娜又如法炮制了几次,终于把分批轮班的红嘴奎利亚雀们全部赶走了,如愿过了一段清静的日子。

    她的存粮还有一半,不过她觉得,趁早为将来做打算不是坏事。

    剩下的鲶鱼干可以当成紧急情况的储备粮,水羚群也可以先养一阵,留作后路,乔安娜带着两个孩子,暂且离开了住了几天的水塘。

    静电那一着应该把狮子们吓得不轻,抢猎物的狮群没再出现,她发现了一只落单的半大大羚羊,跟踪了大半天,在深夜对方困倦时顺利一举拿下。

    大羚羊体型很大,即使是个青少年,体重也将近是乔安娜的三倍。平时这种大个头羚羊不在乔安娜的考虑范围内,但这只大羚羊受了伤,胸口带着化脓的抓伤,乔安娜咬它脖子时发现它喉管上也有咬痕,大概是哪只大猫捕猎时失了手,让她捡了漏。

    感谢那位不知名的兄弟姐妹,她们一家未来一周的口粮有了。

    经历过饥饿后,乔安娜对一切新鲜的肉食都有了崇高的敬意,管他健康不健康,浪费食物是可耻的,她不再制止辛巴和艾玛吃内脏肥肉,有时候孩子们吃不完,她还会补两口以防变质浪费。

    她正跟两只幼崽一起埋头大嚼大羚羊,一道声音在近处炸响:“嗨!看起来很会生崽子的雌性!”

    看起来很会生崽子的雌性,差不多是类似于人类社会的‘美女’的称呼。

    乔安娜完全没心细想其中深意,那声音听上去是雄性花豹——也只有花豹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上潜行到这么近的距离——雄性会杀害幼崽,距离太近,如果对方有杀意,那么辛巴和艾玛绝对难逃一劫。

    她一个箭步拦到两个孩子前面,用身体隔开陌生的公豹,抬头循声瞪过去。

    借着月光,她清楚地看清了公豹的长相,熟悉的面纹让她一愣:“泰哥?你怎么又来了?”

    “‘泰哥’是什么?”公豹打量她的眼神却是全然陌生的,带着好奇和跃跃欲试的探究,没有泰哥的老成稳重,“我们见过吗?”

    乔安娜一皱眉,再细细看了几眼,公豹的面纹跟泰哥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泰哥额头上的斑点像老虎的‘王’字,而这只公豹额头比较窄,挤得‘王’少了一横,只剩下一个不伦不类的‘干’。

    ‘干’……据说在某国,这是那个动词‘干’的意思?

    乔安娜决定就叫这只公豹泰迪了。

    在她起名的空档,泰迪突然上前一步,在她的肩窝处嗅了嗅,惊讶道:“狮子的气味!你真的吃了三只雄狮和七只母狮?”

    长着尖牙的嘴离自己咽喉只差短短几寸,乔安娜吓得毛都竖起来了,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反应过来泰迪说了什么之后,又是一愣,吐出一句不明所以的:“……啊?”

    “最近草原上都在传,一只母花豹吃掉了一大群狮子,不是你吗?”

    消息历经重重关卡,从小动物们口中传到花豹的耳朵里,发生一点变异很正常,更何况流言这玩意本身就带着越传越夸张的属性。

    所以三只母狮一只雄狮的小狮群变成七只母狮三只雄狮的大型狮群,吓跑变成吃掉,都可以理解了。

    被动‘吃狮子’的乔安娜很无语,看着泰迪景仰又带点小敬畏的眼神,她又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肯定道:“是我,他们想杀我的幼崽,我就把他们全吃了。还真别说,狮子真好吃啊~”

    她装作回味地舔了舔嘴唇,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泰迪,言下之意:你要是敢动我的幼崽,我也把你给吃了!

    “我不会的!”泰迪立马识趣地表态,为表诚意,还退到了十米开外——雄性花豹一扑的距离最远是八米,十米的距离,中间还有个乔安娜挡着,他无法秒杀两只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