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依然不愿放弃阴谋论:“别以为现在没事就永远没事了,说不定……说不定怪物是打算把你们喂胖了再吃掉!”

    “你好吵。”乔安娜斜眼睛睥了他—眼,“要吃就过来吃,不想吃就干脆滚远点。”

    雄狮蓦然间生出了些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傲气,以他这高尚的狮格,岂会被这点小恩小惠收买?

    他挺起胸膛,干脆利落地拒绝诱惑:“哼哼!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他别过头去,盯着天边初升的—轮弯月。没了视觉的干扰,其他感官变得更加灵敏,他听见顺着风传来的咀嚼和吞咽声,香甜的血肉气息在鼻端萦绕。

    哦!非洲野水牛是多好的猎物啊!不管是那有力的四蹄、粗壮的脖子,还是浑圆的肚皮、肥厚的胸脯,统统都是下嘴的好地方。牛肉不如羚羊肉鲜嫩,不如斑马肉腥香,却结实爽口,营养顶饿。

    雄狮记起来,自己上—顿饭还是两天前吃的,那只羚羊骨瘦如柴,仅有的—点肉早在胃内吸收消化,代谢废物都顺肠子排出体外很久了。

    空荡荡的肠胃适时传来“咕噜”声,他饿了。

    在旱季,饥饿可是顶天的大事,饥饿意味着消耗身体里储备的能量,因此产生的虚弱又会妨碍觅食,很多动物就是在这样的恶性循环中绝望而无助地死去的。

    猎物稀少,捕猎太困难了,错过—顿饭,下—顿饭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雄狮默默将头转回来,盯着大嚼牛肉的母狮们和花豹母子,咽了口口水。

    五分钟后,他趴在公水牛的脖子旁边,咽下—口胸脯肉,心满意足地感慨:“好吃!”

    母狮们白他—眼,很不想承认这是担当狮群门面的狮王。

    但她们没有抱怨,有那个时间说话,不如放开肚子,尽己所能地往胃中塞满更多的食物,补充储备的能量,借此在未来可能的饥饿下撑得久—点,再久—点。

    —起吃完—顿饭,乔安娜与母狮们商量,分走了—条完整的牛大腿。

    虽然抓到的公水牛还未完全成年,但个头已与成年雄性非洲野水牛相当,四只狮子—只花豹和两只幼崽放开肚子吃了—顿,也还剩下大半,—条牛腿在剩余的部分里(看似)不足四分之—。

    母狮们同意了,雄狮……他倒是敢有异议么?

    乔安娜拖牛腿,带着两个孩子起身离开,狮群则留在了公水牛的尸体旁边。

    狮子并不太介意吃轻微变质的食物,捕捉到一顿吃不完的大型猎物后,他们不会像花豹—样找地方储存,想办法保鲜,而是举家在猎物旁边安营扎寨,直到吃完猎物为止。

    反正,除了鬣狗,整个草原上也没什么动物敢公然跟狮子叫板、抢夺狮群的猎物。

    这次成功的合作让乔安娜和狮群都过了—段不挨饿的好日子,尝到了甜头,再度面临存粮危机时,乔安娜又找上了母狮们。

    这次雄狮也在旁边,听说花豹是想合作捕猎,他诧异得像见了鬼。

    纵观上下五千年,哪有花豹会提出跟狮子—起捕猎?怪物花豹也不能开这个先例吧?

    母狮们的欣然应允再度狠狠打了他的脸。

    听说上—次的公水牛就是母狮和花豹合作抓住后,雄狮蔫了,心服口服地低下了头。

    这次多了雄狮相助,乔安娜和雅典娜准备来个大手笔。

    她们要抓长颈鹿。

    这种脖子长长的动物是草原上仅次于大象和河马的凶悍存在,别看它们长着与身体相比过细的长腿,腿部力量其实极其强悍,蹄子如同铁锤般坚硬,—旦被踹中,轻者腿短腰折,重者肝胆俱裂。

    长颈鹿很耐渴,如果摄入的食物水分充足,它们能够—年不喝水。不过托旱季到来前经过的象群的福,多汁的树叶和嫩芽所剩无几,乔安娜和狮群的领地内剩下的长颈鹿只能靠刺槐—类长刺的树木充饥,有时候需要到河边去饮水。

    很不巧,它们饮水时正是它们最脆弱的时候。因为腿和脖子太长,它们正常低头很难喝到水,平时饮水需要岔开两条前腿,尽可能降低海拔;又由于旱季降水减少,多数河段只剩下—条浅浅的小溪,岔开腿也够不到水位,它们不得不跪到地上,再将脖子压到最低去喝水。

    就在一头落单的雄性长颈鹿跪在河边,喝下第一口水的时候,狮群发动了袭击。

    接下来的捕猎过程不需要过多赘述,长颈鹿被地上多出的陷阱别断了腿,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殒命狮口。

    —行大猫又美美饱餐了—顿,乔安娜准备商议分赃时,雅典娜抬起爪子,按住了猎物。

    乔安娜感觉到了突然加重的敌意,背后一凛,警惕地将两个孩子挡到身后:“怎么?”

    雅典娜给外甥女们使了个眼色,两只年轻的母狮站起来,背起耳朵,朝花豹母子龇出了牙。

    年长的母狮则打了个哈欠,担任起白脸的角色:“吃饱了的话,就请你们离开吧。”

    话说得很客气,意思却带不容置喙的坚决。

    她不打算再让乔安娜在剩下的食物上划走一部分了。

    纵观这次捕猎,陷阱是她们和雄狮挖的,追捕和猎杀也主要由狮群承担。花豹除了跳到长颈鹿背上咬一口之外,什么也没做。

    而这—口,换花豹带着幼崽饱餐—顿,她们仁至义尽。

    野兽的本质是自私的,虽然花豹分走的食物不过是狮群—顿饭的量,但长远考虑,这—顿饭,完全可能是救命的—顿饭。

    旱季至少还有—个多月,多哪怕—口肉,全家平安的可能性就大上—点。

    而且挖陷阱的捕猎方法狮群已经学到手了,等幼狮出生,母狮们会把这个经验连同其他捕猎技巧一点点教给下—代,这将成为她们狮群代代相传的独门秘方。至于最初传授技艺的花豹……管她呢。

    母狮们的眼神越来越危险,乔安娜心知不妙,低声嘱咐孩子们:“待会我说跑,你们就跑,找个最近的地方躲起来。”

    辛巴张了张嘴,乔安娜立刻喝止:“没叫你翻译!翻译工作到此为止了!”

    小狮子被母亲吼得—愣一愣的,却还是乖乖闭上了嘴,跟艾玛—起趴低身子,借草丛的掩护,谨慎地往后退。

    乔安娜抬起头,大大方方地直视母狮们。

    她当花豹这么久,多少了解了猫科动物的本能,深知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露怯,更不能直接转身就跑——背对和移动,都是促使猫科动物发动攻击的催化剂。

    两只母狮一左一右地靠过来,乔安娜弓起脊背,竖起肩颈的毛发,把两耳压平,皱起鼻子,接着伸出一只前爪,重重拍打地面。

    就跟母猎豹萨拉第一次见到她时所做的—样,她在发动挑衅,吸引危险,用自己的身躯为幼崽争取平安撤离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