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的时候,乔安娜发现自己被关进了笼子里。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晃了晃脑袋,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艰难地动着脑筋,花了好一阵,才好不容易记起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什么事。

    ——安吉拉!居然!开枪打她!

    好气哦!她再也不相信塑料姐妹情了!

    乔安娜决定记仇,在看见熟悉的身影走进后院时,立刻气鼓鼓地转身面壁,留给对方一个愤怒的背影。

    安吉拉不可能看不出她在生气,在笼子跟前站定,再次道歉,又解释了几句前因后果。

    道理乔安娜都懂,可理智跟情感是两码事,不亲眼确认孩子们的安全,她这颗老母亲的心是落不回肚子里了。

    这种情况下,即使初衷是为了她好,也是不合时宜的滥好心。她现在只恨自己掉以轻心,没提前想到除了口头阻止和强行拦路,人类还掌握着更强制、更不可违抗的挽留手段。

    见乔安娜始终不给回应,安吉拉也沉默了。

    半晌,她叹了口气,声音低落下去:“我已经失去了他,不能再失去你了。”

    乔安娜耳尖一抖,脑子里转了几个弯,想起了这个‘他’指的是谁。

    她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的一下泄了气。

    她扭头去看安吉拉,安吉拉却已经站起身,蹒跚着离开了。

    回忆起逝去故人的伤感与怀念持续了大半天,第二天清晨时,乔安娜听见顺着风遥遥传来的陌生狮吼,思绪又被忧虑重新攻占了。

    冒险也好,什么也罢,她还是想回去看看孩子们!

    她在笼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拼尽毕生的智慧,冥思苦想着脱身的方法。

    然后她发现,她……还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早先受了枪伤被据点救助时,她也曾尝试过自行越狱,那时她花了足足一夜的时间,才把笼门的插销折腾到几近打开。时隔这么久,据点的笼子更新换代,插销也进行了改良,在原本的基础上加了个卡扣,彻底杜绝了从笼内开锁的可能性。

    除非有人能帮忙把插销从外面打开,否则她是离不开这个笼子的了。

    想到这,乔安娜正好看见纳尔森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一跃而起,用力敲打着笼子,折腾出响亮的动静。

    纳尔森被她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贴在院墙上,谨慎地打量她一阵,终于接收到了她的眼神暗示:“你有事?……有事找我?”

    乔安娜热切地望着纳尔森,用前爪拍了拍笼门。

    所幸三四个月的苦没有白吃,作为搭档的默契犹在,纳尔森顺利对上了她的脑电波,又问:“你想让我帮你开门?”

    乔安娜欣喜若狂,原地转了两圈,以表达自己的喜悦和迫不及待。

    她万万想不到,会听到纳尔森答:“不行。”

    “你听到安吉拉他们说的了,外面现在很危险,盗猎者都是没有人性的亡命之徒,他们可不会管什么保护自然和科学研究,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漂亮的皮草。”纳尔森摇着手指,语重心长地絮絮叨叨,“我知道失去自由很难受,但你得忍忍,我这不是陪你一块禁足了嘛……”

    他还在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乔安娜却无心细听,郁郁地瞪着他,怨愤几乎要从眼里满溢出来:你有难的时候我帮你,我有难的时候你跟我讲大道理?渣男!

    纳尔森话头一顿,突兀地问:“你是不是在骂我?”

    乔安娜抬起头,重重地从鼻子里出了口气:我不仅在骂你,还要用鼻孔鄙视你!

    纳尔森自己都觉得神奇——他居然只通过眼神表情动作之类的肢体语言,顺利地跟一只花豹完成了交流,并读懂了对方想说的每一句话。

    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狂喜笼罩了他,让他顺理成章地忽略了被辱骂的不愉快。他兴致勃勃地继续发问:“你非要出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肢体语言的表达能力有限,要靠眼神和动作说明‘我有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有自己的孩子,我担心他们,想去看看他们是否安全’这一长串前因后果太困难了,所以乔安娜眨了眨眼睛,针对疑问句本身给出回答:对。

    纳尔森想了许久,就在乔安娜正要彻底放弃的时候,他说:“好,我帮你。”

    有那么一瞬间,乔安娜看见了从纳尔森身后投射而来的圣光,那光芒明亮耀眼,衬得原本不起眼的小身板也变得高大伟岸起来。

    她想,等下次拿到平板电脑,她要给纳尔森的推特添一个关注。

    因盗猎猖獗,事态紧急,不仅是每天外出的巡逻小队成员,其他的志愿者也都行动了起来,分头行动,全力搜捕着漏网的盗猎者。

    车队出发后,纳尔森溜进后院,打开了乔安娜的笼子,又借口闲着无聊想出去转转,开上自己的车出了门。

    一人一豹在据点外一公里处汇合,给这次出逃计划画上圆满的句号。

    看在纳尔森帮了这么大忙的份上,乔安娜也没有太多顾虑,跳上车,指挥着纳尔森往自己的领地开。

    不得不说,汽车是个省时省力的好发明,她步行要花上十天半个月的路,开车小半天就到了。

    乔安娜以领地旁边的大河为参考系,沿着河边一路走下去,边走边在灌木从和石块堆间嗅闻,很快就发现了熟悉的气味。

    她顺着气味追踪过去,在天黑之前找到了此行的目标之一。

    两只雄狮正趴在高草丛里,守着前不久捕获的斑马,懒洋洋地打着瞌睡。

    他们已三岁有余,除了尚且不能让母狮生下后代之外,体格和外表都与成年雄狮非常接近了,茂密的鬃毛分布在脖子周边,更显得他们膀大腰圆,威风凛凛。

    乔安娜听见纳尔森倒吸了一口凉气,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么近的位置迎面碰上两头雄狮。

    纳尔森的声音不大,但是瞒不过野兽的听觉,其中一只雄狮很快翻身站起,警惕地朝他们所在的位置望了过来。

    乔安娜想了想,站起身,迈步走出了藏身的草丛。

    她感觉到三道目光汇聚在她身上,一道来自身后,是惊诧和难以置信的;另外两道来自身前,带着浓浓的戒备和警惕。

    离乔安娜较近的那只雄狮皱起了鼻子,喉咙里滚动出低低的咆哮,看似凶狠,但其实是一种最无害的警告,他在表明他无意挑起纷争,希望闯入者能识相一点,主动退开。